记忆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锋利的边缘割得她头痛欲裂。
“许……宴……生?”
一个名字突兀地跳进她的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混沌的黑暗。
不对……
不应该是这个名字的,应该是......
是许言!
是那个在射击场百发百中的少年,是那个在度假时默默守护她的学弟,是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为她挡下所有危险的……许言!
“许言——!”
沈梨猛地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她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头顶是医院特有的、散发着冷白光的天花板。
她坐起身,左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撸起袖子一看,原本被子弹擦伤的地方,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洁白的纱布上,还隐隐透出一点淡红色的药渍。
昨天晚上的事情,像潮水一样,一幕幕,清晰而残酷地,重新涌回她的脑海。
枪声,火光,许言倒下的身影,她抱着他,疯狂地扫射……
“许言?!许言!” 沈梨几乎是瞬间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跳下了床,也顾不上头晕,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许言呢?!许言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沈、沈小姐,您别急,您先躺好……” 小护士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他在哪?!他在哪个病房?!” 沈梨用力抓着护士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在、在重症监护室……三楼,最里面的那间……”
沈梨再也顾不得其他,松开护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电梯的方向狂奔而去!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沈梨在ICU的玻璃窗外,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许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心电监护仪上,那根绿色的线条,正以稳定、有力的节奏,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起伏着。
他还活着。
沈梨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咚”地一声,重重地落回了胸腔。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活下来了。
他也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那里有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昨夜在本市海滨度假区发生的恶性枪击事件,经警方初步调查,系一伙有组织的□□分子所为,疑似因内部火并,进而演变为针对公共安全的恐怖袭击……目前,大部分涉案人员已经落网,但仍有数名主要嫌疑人在逃,警方已发布通缉令,并呼吁市民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报警……”
*
彼岸的另一端,林如雪的豪宅内,衣香鬓影,一派喜庆的忙碌景象。
她正坐在一面巨大的、镶着金边的落地镜前,听着婚礼策划师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流程。从花材的选择,到伴郎伴娘的站位,再到第一支舞的曲目,她都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些她早已熟记于心的流程,偶尔点一下头。
而婚礼上的另一个主角——楚轩然
她并不关心楚轩然具体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只要他还能配合她,在婚礼当天,穿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在神父和所有宾客面前,说“我愿意”,走完那该死的、象征性的流程,就够了。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张被她随意丢在一边的照片上。照片里,是楚轩然和柳安安,在阳光很好的午后,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般配。
林如雪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金丝雀而已。
只要不随意出来聒噪,不试图飞出这个华丽的笼子,管她是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发霉,还是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姐还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声说道,“如果您真的对柳安安毫不在意,她就放心了。毕竟,这个‘Happy’糖果的副作用,还是很……持久的。”
林如雪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便随手将照片丢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看着它被绞成细碎的粉末。
“如雪,婚礼的相关流程还没有结束吗?” 就在这时,楚轩然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还有一些事情是需要确认的,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如雪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贤惠的、新婚妻子的标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看着别人照片、面无表情的女人,只是幻觉。
“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处理一下。” 楚轩然避开了她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这几天辛苦你了,今晚……我可能还要出门一趟。”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留,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上了楼。
很快,他拿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公文包,再次出现在楼梯口,看也没看林如雪一眼,便推门离开了。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豪宅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