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安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发呆了许久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看在我们搭档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情分的分上,”他晃了晃水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我就不向小姐详细汇报昨晚你那点‘小动作’了......”
白展越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目光死死地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
“少了个戒指。”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树皮。
“什么?” 安明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又看看白展越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枚戒指,” 白展越的视线终于从自己手上移开,却依旧没有焦点,仿佛透过安明,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血色的画面,“她应该……还戴在手上的。”
“戒指?” 安明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假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瞬间反应过来,白展越说的“她”,是沈梨。
“哪有分手了,还戴着前男友送的戒指的?” 安明忍不住反驳,觉得这问题简直蠢透了,“分手了不摘,难不成还戴着它,去和别人结婚吗?”
“那枚戒指,原本就是她的。” 白展越的声音很低。
“行,行,行。我不和你扯这个戒指的破事。” 安明翻了个白眼,觉得今天这人简直像那些在泥地里打滚、胡搅蛮缠的小屁孩。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促狭地凑近白展越,压低了声音,“既然你这么在意这枚破戒指,这么在意她……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她本人呢?反正,根据我们安插在医院的人汇报,她现在人就在市立医院,没死,就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
去医院。
去问她。
去确认。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不等安明再说出什么调侃的话,白展越已经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临时落脚点,直奔市立医院。
可当那辆黑色的轿车,最终停在那家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门口时,白展越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车里,迟迟不愿意推开车门。
他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全是昨晚的画面,血腥、混乱、刺眼。
他记得自己是在听到沈梨被困的消息时,自己已经冲进那片树林里,一路厮杀,子弹像不要钱一样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杀了所有敢挡路的人。
他终于冲出了重围,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可她没有看他,没有等他,她正抱着许言!她用那双曾经只为他弹琴、只为他绽放笑颜的手,死死地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许言,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人肉屏障!
他还来不及喊她的名字,还来不及解释,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在看到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时,没有半分欣喜,只有被“打扰”的、冰冷的杀意!
“砰!砰!砰!”
她手中的自动步枪,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扫射过来!
他只能本能地闪避,同时,也用他精准的枪法,将那些还围在沈梨和许言身边的、最后几个漏网之鱼,一一清除。
当一切终于归于死寂,当那片修罗场只剩下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原本应该立刻冲上去,抱住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让他一步也迈不出去。
沈梨哭了。
她抱着许言,将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剧烈的抽泣而不断耸动。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梨。
那种痛,比他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要深,都要疼。
“怎么不进去?杵在门口,当门神吗?”
安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白展越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白展越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了里面那个正为别人哭泣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
“没必要了。随她吧。”
“她现在……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说完,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子。
*
沈梨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围是死寂的、没有尽头的虚无,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包裹着她,连思考的力气都快被抽空。
她有点想不起来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和那个人一起同归于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