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像最精密的刻刀,悄然重塑着每一个人。
在一间可以俯瞰城市天际线的顶层公寓里,许桑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穿过纤尘不染的玻璃,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当年那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如今被修剪成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的及肩短发,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更衬得她妆容紧致完美。时间似乎对她格外宽容,甚至为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略圆的娃娃脸依旧带着几分甜美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天真与残忍交织的光芒,已淬炼得更加纯粹、锐利,如同淬火的钻石,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如雪,同样的话,你已经在我耳边重复了许多遍了。”甜美的嗓音,如同浸了蜜糖,从她线条诱人饱满的红唇中轻缓吐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和慵懒。
坐在她对面的林如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家族推出来联姻、眼中带着不甘与算计的年轻女孩。五年豪门生活的浸淫,让她褪去了生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女主人的精明与掌控欲,但眼底深处,那份对得不到之物的偏执,似乎有增无减。
“桑月!”林如雪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惹得有些恼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不被重视的焦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楚轩然他……他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可他这时候竟然还往柳安安那里去,甚至给她出资购房。”
许桑月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微微抬起下颌,满含笑意地看向林如雪。那笑容甜美无邪,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如雪,从一开始你就该明白,这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我给了你林家需要的支持和马上就要到手的楚太太的名分,可楚轩然的心……呵,连我都控制不了的东西,你又何必强求?”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相抵,像一个为好友出谋划策的闺蜜,语气循循善诱:“你只是单纯想要个陪伴,这很简单。以你林大小姐如今的身家和手段,找个基因优良、听话懂事的男人,并不难。何必非要揪着楚轩然这棵……心里早就长了别的树的歪脖子树不放呢?”
“我当然知道!”林如雪猛地站起身,昂贵的套装因为她激动的动作起了细微的褶皱,“可我林如雪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就要楚轩然!除了他,我谁都不要!我不仅要他的人,我还要他的心!柳安安她凭什么?一个疯子,一个早就该消失的过去式!”
许桑月静静地看着她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而微微扭曲的美丽面孔,几秒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好友的“执迷不悟”。
“我不是很理解你这种……非要征服不可征服之物的心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随即又染上那种标志性的、混合着天真与残忍的兴致,“不过,作为朋友,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她说着,朝侍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于叔递去一个眼神。
于叔会意,无声地转身,从内室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糖果盒,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盒子里,是数十颗用五彩斑斓糖纸精心包裹的、看起来与普通糖果无异的“小东西”。
“这是最新一批改良完成的‘Happy’糖果。”许桑月用指尖拈起一颗,对着阳光看了看,糖纸折射出迷幻的光泽,“效果比初代稳定了许多,迷惑性更强,副作用嘛……想来你也不在意。至于怎么用,用在哪里,能达到什么效果……”
她将糖果放回盒中,双手交叉置于身前,身体向后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里,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仿佛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就看林大小姐你自己的……‘创意’和‘需求’了。”
林如雪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盒五彩糖果,眼神从一开始的愕然,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贪婪、兴奋与势在必得的坚定光芒。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水晶盒盖,仿佛已经透过它,看到了楚轩然臣服在她裙下、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未来。
“如雪,”许桑月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欲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甜美,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提醒,“看在多年‘合作愉快’的份上,我要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如雪。
“别把人,逼得太紧了。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楚轩然从来就不是兔子。”
林如雪正沉浸在幻想中,闻言只是不甚在意地、敷衍地点了点头,显然并没有将这句警告真正放在心上。她拿起那盒糖果,像捧着稀世珍宝,对许桑月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于叔才微微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楚轩然那边……我担心林如雪用这种方式,会弄巧成拙,甚至……反噬到我们。”
许桑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那份关于某种新型神经药物耐受性实验的报告,纸张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我知道,于叔。”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路是她自己选的,药是她自己要的。后果,自然也该由她自己承担。我们……只是提供了‘工具’而已。”
她合上报告,抬起眼,望向窗外广袤的城市景观,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比起林如雪这点无聊的情爱争斗,我现在……更期待另一场‘实验’的结果。”
“柳安安那边,”她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停掉给她用的所有神经抑制类药物。我要看看,在彻底撤去化学束缚之后,这只被圈养、打磨了五年的‘金丝雀’……她的精神耐受力究竟如何,是会彻底崩溃,碎裂成更美丽的残渣,还是能……给我一点别的惊喜?”
“是,小姐。”于叔躬身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一栋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写字楼高层。
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面试的沈梨,独自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许言推荐的那两个人,能力果然如他所言,是毋庸置疑的顶尖水准。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渗透测试、天衣无缝的漏洞修补方案、对最新安全协议的深刻理解……他们的表现,远超沈梨的预期。
然而,让她此刻心神不宁的,并非仅仅是他们出色的技术。在面试最后,一段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她得知了一个几乎被时光尘封的信息——这两个人,竟然是五年前,那个昙花一现又迅速销声匿迹的“幽灵”工作室的核心技术人员。
幽灵工作室……白展越。
沈梨握着报告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了她以为已经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无声却汹涌的涟漪。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那是上辈子、或者某个遥远梦境里的事情了。
“你们说……你们当时的老板,是白展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努力保持着平稳,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心底深处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出来。
“是啊!”其中那个戴眼镜、气质更书卷气一些的男人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沈总,您别看他那时候还在读大学,年轻得不像话,可那技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他敢称第二,圈子里估计没人敢腆着脸称第一。思路太鬼了,很多想法我们现在都还受用。”
另一个看起来更粗犷些的男人也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怀念和一丝不解:“没错!我们老板人是真没得说,大方,有魄力,就是……有个怪毛病,喜欢动不动就玩失踪。最长一次,整整一个月联系不上人,工作室差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