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四个人离开了射击场，驱车回到了离此不远、位于郊外森林边缘的一栋度假木屋。这是戴维家族名下的产业，环境清幽私密。

木屋内部是温馨的美式乡村风格，巨大的壁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沈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来到了宽敞的开放式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着手准备晚餐。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楼梯方向，等了许久，却迟迟没见安吉尔下楼。正在疑惑时，厨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沈梨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走进来的不是安吉尔，而是许言。

“安吉尔呢？”沈梨一边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一边问道。她还以为安吉尔至少会下来“意思意思”帮个忙。

“……”许言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楼上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语气没什么起伏，“和戴维一起，在楼上。”

沈梨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心想这个安吉尔，还真是……一点也等不及。

“那……”沈梨也不跟他客气，很自然地将一盆还没清洗的蔬菜递到许言面前，语气带着点“抓壮丁”的理所当然，“既然她‘有事’忙，就只好麻烦你来给我打下手了。”

许言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那盆蔬菜，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他的动作并不生疏，甚至可以说相当熟练——冲洗，沥水，放到砧板上，拿起一旁的厨刀。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寒光，随即响起均匀而有节奏的“笃笃”声。蔬菜很快被切成大小均匀、形状标准的块或丝，被他分门别类地码放进不同的盘子或碗里。

沈梨在一旁看着，内心默默给许言点了个赞。心想，还好是他来帮忙，如果现在是安吉尔那个“厨房杀手”在旁边，估计这会儿厨房早已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状态了，别说准备晚餐，能不能顺利开火都是问题。

许言将最后一点配菜装好盘，一抬眼，正好捕捉到沈梨唇角那一抹尚未完全消散的、轻松又带着点庆幸的笑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嗯？”沈梨回过神，对上他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眸，笑了笑，实话实说，“我在想，如果现在是安吉尔在给我打下手，估计这会儿我已经在忙着救火，或者收拾她打翻的瓶瓶罐罐了。还好是你。”

许言闻言，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对她这个假设的完全认同。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炉灶上炖锅轻微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温暖的灯光。

“还好有你，”沈梨一边将腌制好的肉类下锅，一边随口说道，声音在锅铲的翻炒声中显得有些轻，“不然今晚，我就得一个人杵在这儿，当楼上那两位的电灯泡了。那也太惨了。”

她背对着许言，专注于锅里的食物，没看到他因为她这句话，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许言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纤细背影，灯光在她发顶晕开柔和的光圈。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厨房里温暖的空气，食物诱人的香味，还有眼前这个人毫无防备的、家常的模样，像一种无声的蛊惑，让他心底某些被严密封锁的、危险又滚烫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试探，也像某种破釜沉舟的开启：

“沈梨。”

“嗯？”沈梨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你就没有想过，其实我……”

“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饿死我了！！！”

许言的声音完全被这一阵由远及近、充满活力的叫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以至于沈梨完全没有察觉到许言有说话。

安吉尔像一阵红色旋风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鼻翼翕动，循着香味直奔厨房，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瞬间打破了方才厨房里那微妙而短暂的静谧。

沈梨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失笑，关小火，转身看向她：“都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水煮牛肉，还有清炒时蔬。马上就好。”

“爱死你了！沈梨！你就是我的神！”安吉尔欢呼一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出锅、还滋啦作响的糖醋排骨，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一边被烫得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美，“唔！好吃！太好吃了！就是这个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梨笑着摇头，递给她一杯水，又看了看她身后，“戴维呢？不下来吃饭？”

“不管他！”安吉尔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吃得两颊鼓鼓囊囊，“他睡着了，睡得跟头猪一样。我们先吃，给他留点就行！”

沈梨看了一眼站在料理台边、重新恢复沉默的许言。他正垂着眼，用干净的布擦拭着那把刚刚切过菜的刀，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光，动作一丝不苟。

“行，那我们先把菜端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