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哭了许久，抽噎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轻微耸动。

“甜甜，”沈母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风，手指一下下梳理着女儿有些凌乱的长发，“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份真挚的情感——无论是友情、爱情，甚至是亲情——都弥足珍贵。妈妈懂你的难过和不舍。但是，甜甜，你更要懂得，有时候，适时地放手，也是一种保护和成长。没有任何人，是比你自己更重要的。你要先学会爱自己，珍惜自己。”

“我……我知道。”沈梨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母亲的话，她听懂了弦外之音——放下对柳家的执着，放下对无法挽回之事的执念，包括……对白展越那份无疾而终的感情。“我就是……心里堵得慌，不甘心。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沈母轻轻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女儿成长的复杂心绪：“以后啊，让你不甘心、让你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还会有很多。现在能哭出来，是好事。总好过等到我跟你爸爸都满头白发、走不动路了，还要反过来安慰我们家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哭包’，对不对？”

“妈妈！”沈梨被逗得又羞又恼，在母亲怀里不满地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小猫，却也终于破涕为笑。

不多时，楼梯口便传来了母女俩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和一阵阵轻松的笑声，虽然还带着些许哭过后的沙哑，但那股沉重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一直沉默地坐在书房里，神情严肃、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桌面的沈父，听到门外传来的、属于妻女的熟悉笑声，紧绷的下颌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放下了某种重负，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堆积的文件上，开始认真翻阅。

“对了妈妈，”沈梨的声音恢复了点活力，带着点鼻音，却明显轻快了许多，“我答应许言，要给他尝尝我做的烘焙！正好你在，我们一起做吧？你教我的那个蔓越莓曲奇，我觉得是时候大展身手了！”

“好呀，”沈母欣然应允，笑着捏了捏女儿的鼻尖，“我也好久没下厨了，今天正好活动活动。你爸爸呀，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想当年，你爸爸为了追我，可是没少吃我烤糊的点心，还硬着头皮夸好吃呢……”

“啊？真的吗？爸爸竟然会做这种事情！”沈梨惊讶地睁大了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瞬间被父母的陈年趣事吸引了注意力。

母女俩说笑着，声音逐渐朝着厨房的方向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房门后，许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静静站着。

他听得极其专注，甚至能想象出沈梨此刻脸上可能带着泪痕却又绽放笑容的模样。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走廊重归寂静，他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

*

另一处，气氛压抑的会面室。

“呦，楚少爷，我们又见面了。”许心蕊姿态慵懒地靠在对面的高背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缭绕中，她勾起红唇，朝着正襟危坐的楚轩然抛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轩然坐得笔直，西装革履，面容比之前更加瘦削冷峻。他抬眼看了一下许心蕊，只是极其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怎么，嫌弃我？”许心蕊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嫌恶，她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楚轩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干涩：“我妹妹她现在的情况……”

“嘘——！”

许心蕊忽然竖起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打断了他。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朝着楚轩然的方向，缓缓地、挑衅般地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那烟雾带着许心蕊独有的香水味，直扑楚轩然的面门。

楚轩然的身体瞬间绷紧，下颚线收得死紧，但他强忍着没有偏开头。

“楚少爷，”许心蕊欣赏着他隐忍的样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轻柔，“我觉得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似乎不应该是你妹妹……而是，那位柳家的大小姐，柳安安，你说呢？”

楚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心蕊满意地看着他瞬间剧变的脸色，眉眼高高挑起，嘲弄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听说，柳大小姐现在的状态……很是不妙呢。整天神志不清，嘴里却反反复复，只念叨着要见你。楚少爷，你猜猜看，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会怎么样？嗯？”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楚轩然最脆弱的地方。

“……你想说什么？”楚轩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冰冷得仿佛带着冰碴，眼神阴沉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我想说什么？”许心蕊仿佛没感觉到那股骇人的低气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烦躁的轻响。

她忽然倾身向前，隔着烟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地说：

“楚少爷……你可真够狠心的啊。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