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被他扶着站起，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闷哑：“许言……”

“你怎么哭了？”许言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沈梨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流泪了，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冰凉湿意。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许言已经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动作自然地递到她面前，见她没反应，便自己抬手，用指腹隔着柔软的纸巾，极轻地、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奇异的耐心。

“最近每次见你，”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沈梨强撑的伪装，“你都在哭。”

沈梨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半是精致半是伤疤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嘲讽或同情，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包容的注视。他的话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窘和狼狈。

“是哦……”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还真是……最近好像把前几年没流的眼泪都流光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找回一点学姐的尊严，却又觉得徒劳，只好自嘲地问，“我是不是……在你心里，一点靠谱学姐的样子都没有了？”

许言沉默地看着她。她此刻的样子脆弱又狼狈，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家的小动物。可就是这样的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地撞进他眼里，让他心底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绷得死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沈母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许言即将出口的话，在舌尖硬生生转了个弯。他迅速收敛了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恢复成平时那副略显疏离的平静模样，侧过身，对着走过来的沈母说道：

“阿姨，沈梨哭了。”

沈母快步走过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她轻轻将沈梨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充满无奈的沧桑：“甜甜，你还小，很多事……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爸爸妈妈不是不帮你，也不是不心疼你的朋友，只是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靠在母亲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听着母亲温柔却无力的话语，沈梨一直强忍的委屈、对朋友的担忧、对父母“冷漠”的不解、还有那份深深的无力感……所有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妈妈……”她把脸深深埋在母亲肩头，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声音破碎而颤抖，“安安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只是想帮帮她……我不想看着她受苦……可是安安现在……好像连我这个朋友都不想要了……我该怎么办啊妈妈……”

许言无声地退回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将楼梯间里那令人心碎的哭声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沈父那番斩钉截铁、近乎冷酷的“切割”宣言，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没想到，这位沈家的掌舵人，行事竟然如此果决。

对于他和姐姐许桑月的计划而言，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消息。沈家的退出，意味着柳氏集团最后的、也是最难啃的外部支撑被主动撤去，剩下的事情，将会顺畅得多。

但这短暂的冷静评估，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上面是许桑月那边刚刚传送过来的、关于柳家兄妹近况的详细报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目光落在那些描述柳安安如何抗拒外界接触、如何情绪崩溃的字句上。这些文字本身并不带情感，却奇异地勾连起方才沈梨那压抑不住的、为朋友落下的眼泪，和她扑在母亲怀中那无助又痛苦的哭声。

一丝极淡、却锋利如冰刃的冷意，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眼底深处。

让沈梨伤心的人……

无论是谁，无论是因为什么。

都该付出代价。

随即，另一个名字跃入脑海——白展越。

许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他第一次，对姐姐许桑月正在进行的那项疯狂而残忍的“情感剥离”试验，产生了一种近乎急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