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 柳子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迷雾悄然拨开的引导意味,“想要更快、更精准地找到许桑月这条隐藏极深、行踪诡秘的毒蛇,最有效、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捷径,就是通过许晴辞。”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茶几上那个文件袋。
柳子暮看着白展越眼中骤然亮起的锐利光芒,继续缓缓说道,每一句都像在拼凑一幅更庞大、也更危险的拼图:
“许晴辞这个人,他所牵扯的,又岂止是你们白家一桩陈年丑闻?想想看,当年你父母在海外那家看似前景光明、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的公司,为何会在关键时刻突然暴雷,资金链彻底断裂,以至于濒临破产?”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可能同根同源的问题:
“再想想,当年与你们白家合作多年、关系匪浅的沈家,为何会在那时态度如此决绝,不顾旧情,迅速而彻底地撤资,几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的是像沈氏夫妇对外宣称的,仅仅是因为‘发现了重大经营风险’吗?”
回家路上的白展越,副驾驶中那个从柳子暮处得来的、看似轻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袋,让他的脑子里,此刻如同被强行植入了一个不断循环、不断放大的名字,挤占了所有其他思绪——
许晴辞。
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将车开回车库,上楼,机械地掏出钥匙,拧开了家门。
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和一股淡淡的、高级香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线所及,他的母亲许心蕊,正慵懒地靠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侧脸。
自从父亲“离开”后,自从他答应搬来与她同住,母亲的气色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她开始重新注重打扮,衣饰考究,容光焕发;对他也不再是过去那种歇斯底里的抱怨或冰冷的漠视,时常会和颜悦色,甚至主动关心他的学业、饮食、休息,扮演着一个看似终于“恢复正常”的、慈爱体贴的母亲角色。
这一切,曾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甚至产生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这个家,还能有片刻虚假的平静。
可此刻,看着灯光下母亲那副悠闲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想到今天下午柳子暮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揭露的真相,白展越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恶心、荒谬、以及被愚弄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看似温馨的“母慈子孝”画面,此刻显得如此虚伪,如此刺眼。
“哎呦,这不是我的宝贝儿子吗?回来啦?” 许心蕊听到开门声,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波流转,语气是刻意放柔的亲昵,“公司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还顺利吗?”
她见白展越站在玄关,面无表情,没有像往常那样至少敷衍地回应一声,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夸张的赞赏和一种……令人不适的、与有荣焉的满足感:
“哎呀,现在的大学生就是了不起哈,又要顾着学业,又要帮着处理公司那些棘手的麻烦。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了,真是年轻有为,妈妈为你骄傲。”
她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白展越紧绷的下颌线和晦暗的眼眸上,越看似乎越是满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终于开始展露锋芒的武器或艺术品。
“说起来啊,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阿辞,”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格外热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试图为他“指明恩人”的意味,“要不是他啊,在背后帮你出谋划策,打通关节,就凭你一个学生娃,哪能那么容易就……”
“砰——!!!”
一声巨响,粗暴地打断了许心蕊未尽的夸赞和那令人作呕的、将“许晴辞”与“恩人”挂钩的论调。
白展越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后的防盗门狠狠甩上!沉重的实木门板撞击门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墙壁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跟着微微晃动,折射出凌乱破碎的光。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终于让许心蕊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便轻轻嗤笑了一声,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带着夸张无奈和委屈的语调说道:
“啧啧,现在这孩子哟,真是了不得。脾气是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难猜。谁知道我这个当妈的,又说错了哪句贴心话,就惹得人家大少爷不开心,甩脸子给我看咯。”
她说着,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形成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声震天响的摔门,和儿子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冰冷怒意,都只是无足轻重的背景噪音,丝毫未能影响她此刻“悠闲”的心境。
紧闭的卧室内。
白展越将手中的文件袋连同自己的背包,一起粗暴地扔在了凌乱的床上。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冷的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黑暗中,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那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不受控制地、带着腥甜的血气,狠狠撞进他的脑海,几乎要冲破颅骨——
许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