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沈梨在一种轻柔却持续的摇晃感中,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意识像是沉在温暖的水底,被一点点拉回水面。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许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离得有些近的脸,以及他正轻轻晃动着自己胳膊的手。
“几点了?”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醒来的沙哑,含糊地问道,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我……睡了多久?”
“晚上6点了。” 许言见她醒来,便收回了手,声音平稳地回答,“也没睡太久。艾琳教授刚才来过电话,让我们现在去练习室集合。”
“6点?!” 沈梨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但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连忙扶住额头,“我竟然在这里睡了整整一下午?!天哪……”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即想起什么,惊讶地看向许言:“你……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就这么干坐了一下午?”
许言闻言,目光微微偏开,避开了她惊讶的视线,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红晕,语气却依旧维持着平淡: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也靠在那边,眯了一会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然而,化妆间里除了沈梨躺的这张长沙发,就只有几张坚硬的化妆凳和椅子,并无其他可以舒适“眯一会儿”的地方。沈梨环顾四周,并未深究,只是心里涌起一阵歉疚和感激。
“真是麻烦你了……” 她低声说着,赶紧掀开身上的薄毯,准备下床。只是她刚刚从长时间的昏睡和之前的眩晕中恢复,注意力全在自己睡了太久耽误正事上,完全没留意到许言脸上那抹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羞赧。
“演出服呢?” 沈梨一边手忙脚乱地穿好外套,一边急切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改好了吗?教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拿过来试?”
“还没有完全改好。” 许言摇了摇头,“教授说修改需要时间,尤其是腰部的结构调整,要确保万无一失。她让我们先去练习室,进行无服装的走位和情绪练习,演出服晚些时候会直接送到练习室。”
“哦,好吧……” 沈梨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急不来,艾琳教授的严谨她是知道的。她快速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最后一丝睡意,“那我们赶紧去练习室吧,别让教授等急了。”
“嗯。” 许言应了一声,见她已经准备好,便率先转身,替她拉开了化妆间的门,无声地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梨定了定神,快步跟上了许言的脚步。
到达练习室的沈梨和许言,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立刻被艾琳教授那锐利如鹰的目光锁定,投入到了高强度的赛前练习中。
或许是因为距离正式比赛仅剩最后几天,或许是因为下午演出服的意外耽搁了时间,艾琳教授今天的状态,比平日里更加苛刻,严厉到近乎不近人情。她背着手,在宽敞的练习室里来回踱步,眉头始终紧锁,像一台精密的纠错机器,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瑕疵。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弦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沈梨调整呼吸,在琴凳上坐定,手指触及冰凉的琴键,试图找回下午因昏睡和意外而中断的状态。然而,或许是心里还惦记着未改好的演出服,或许是被教授的严厉影响了心绪,她弹奏到某个情感转折的乐段时,处理得明显有些仓促,失去了应有的层次与呼吸感。
“停!”
艾琳教授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骤然抽断了流畅的琴声。她快步走到钢琴旁,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梨。
“沈梨,这里,从第35小节开始,” 她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乐谱上,语气是毫不留情的尖锐,“你的节奏完全错了!不是赶,是缓!要像叹息,像月光流淌,要有留白,有呼吸的间隙!你弹得太急躁,太满,把音乐本身的张力和韵味全都挤没了!情绪是递进的,不是一蹴而就的!再来!”
沈梨被训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上。然而,或许是越紧张越出错,再次尝试时,她依然没能完全达到教授的要求,在那个关键的情感处理上显得生硬。
艾琳教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沈梨今天的“不进反退”极为不满。她的目光在沈梨和一旁安静等待的许言之间扫过,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
“许言,” 她转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少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首德彪西的《月光》,你之前处理得很好,尤其是情感层次和节奏的微妙控制。你现在过来,坐到沈梨旁边,看着她弹,指导她这个乐段。必须把那种朦胧、流动、又带着一丝忧郁克制的味道弹出来。”
她顿了顿,又严厉地补充:“沈梨,你仔细听许言的讲解,看他的指法和力度控制。不许再凭感觉瞎弹!”
就在这时,艾琳教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她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显然是不得不接的重要电话。
“我先接个电话,” 她对两人快速交代了一句,语气依旧不容松懈,“许言,你负责把她这个段落纠正过来。沈梨,集中精神,我回来要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