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央，白展越坐在主控位置。他换下了一身休闲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前并排开着三块屏幕，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不同屏幕上的信息流，偶尔抬手在其中一个键盘上敲入几行指令，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阿嚏！”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此刻寂静（除了键盘声）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的喷嚏，突然从白展越那里发出。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

“越哥，”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年纪稍轻些的男子立刻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关心，“是不是昨天淋了那场大雨，着凉感冒了？要不你先休息会儿，这儿有我们盯着。”

白展越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没有。小问题，继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角、屏幕朝下的私人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亮起提示灯。

白展越的余光瞥见了。他神色未变，但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快速完成手头的一组指令，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成功渗透外围防御”的提示，才稍稍向后靠了靠椅背，伸手拿过了手机。

解锁屏幕。

是沈梨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一个简笔小人，双手叉腰，脑袋扭向一边，嘴角下撇，眼睛翻着大大的白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鄙视”气息。

显然，是针对他昨晚的“禽兽”行径和今早的不告而别，以及……可能还有她此刻身体的“惨状”。

白展越看着那个生动又气鼓鼓的“鄙视”表情，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正扶着腰、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他一边又不得不先解决早餐的憋屈模样……

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快消失，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餍足、愉悦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光芒。

他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屏幕上的“鄙视”小人被黑暗吞噬。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电脑屏幕，原本因为高强度工作而略显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继续。” 他沉声下令，声音里的沙哑似乎都少了几分，“集中火力，在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个核心防火墙给我突破了。”

此时吃饱喝足，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的沈梨正餍足地靠进沙发里，感觉身体的酸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她挑剔地评价着刚刚下肚的早餐：可颂外酥内软，咖啡浓度恰到好处，连搭配的水果都鲜甜多汁……全是她喜欢的口味。显然不是随便买的，是花了心思的。

最后那一丝对白展越不告而别、还把自己折腾得下不了床的不满，在这份“讨好”般精准的早餐以及那束鲜花的攻势下，终于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酸酸甜甜、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她试着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腰身。果然，吃饱了有力气，疼痛感比刚才醒来时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不适，但至少可以正常走路，不至于再摔倒了。这让她心情又好了几分。

就在她考虑是再躺一会儿，还是收拾一下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沈梨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也没有印象。会是谁？主办方？艾琳教授？还是……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手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平静无波、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属于少年的清冽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我是许言。”

沈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确认了一下号码，又放回耳边。她确实没存许言的电话，但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沉默寡言、恨不得与世界零交流的古怪师弟，竟然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许言？” 她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有什么事吗？”

“早餐，” 许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你房间门口。但你不在房间。”

沈梨这才想起来，昨天入住时，艾琳教授好像是提过早餐会送到房间。但白展越已经给她准备了，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啊……抱歉啊许言，” 沈梨连忙道歉，语气里带着点尴尬，“我……我已经吃过了。谢谢你特意告诉我，你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想说如果你没有吃饱可以把我的那份也一起吃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沈梨：“……”

她举着手机，听着里面单调的忙音，半晌没回过神。这就……挂了？连句“再见”或者“知道了”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通短暂的、莫名其妙的通话记录，又想起早上白展越那条言简意赅、充满霸总气息的“等我”短信，再结合自己此刻依旧有些酸软的身体……

沈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个早上真是糟心透了。

先是白展越，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离开，只留下一个简短的消息【等他】。现在又是许言这个怪小孩，莫名其妙地打个电话，通知一个她已经不需要的早餐，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单方面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