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反而比昨天更加猖獗。雨点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如同密集的子弹般,疯狂地、倾斜地抽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巨响。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
房间里的沈梨,有些百无聊赖,强迫自己回想乐谱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沈梨拿起手机,是“艾琳教授与学生们”的工作群消息提示。
点开,艾琳教授的头像旁,是她一如既往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留言:
【雨势过大,道路积水严重,交通近乎瘫痪。原定今日转移计划取消,所有人留在当前酒店,非必要不外出。重复,今日还在这里。】
看来,这场暴雨彻底打乱了行程,他们今天还得继续困在这家宾馆里。
沈梨看着消息,心里倒没什么波澜。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比赛还没开始,在哪里调整状态都一样。而且……她瞥了一眼桌上那束开得正艳的鲜花,心情莫名地好了那么一丝丝。
她放下手机,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束鲜花,沿着安静的走廊向自己的8106房间走去。
走到房间门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地面——许言电话里说的那份“早餐”已经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或包装纸的痕迹都没有,想必是已经被勤快的酒店保洁人员及时收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早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许言的房间里,放在他房间那张桌上。
透明的打包盒边缘还凝结着细微的水珠,是穿过暴雨时沾上的。里面装着的,不是酒店自助餐厅里千篇一律的培根煎蛋和牛角包,而是几样精致的中式早点——小巧玲珑的虾饺晶莹剔透,奶黄包圆润可爱,还有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这是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广式茶楼出品,需要穿过酒店前那条车流繁忙、此刻更是积水深深的主干道才能买到。
这不是艾琳教授为他们预订的、包含在房费里的那份标准早餐。
是许言,在今天清晨,窗外暴雨如注、天色晦暗得如同夜晚的时候,独自一人,穿过积水横流的街道,避开飞驰而过的车辆溅起的水花,目标明确地走向对面的茶楼,买好了这几样早点,然后又沉默地、浑身湿透地走了回来。
他记得,在之前的闲聊中,沈梨曾随口提过一句,想念国内的早茶点心。他记住了。他将早餐放在她房间门口,没有敲门,没有发信息,只是静静地放好,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中的许言,看了很久桌子上的早餐。黑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唯一的孔隙,落在那些点心上,目光沉寂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看的不是食物,而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暴雨的喧嚣。
最终,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打包袋。
然后,手臂猛地扬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早餐,连同精致的打包盒一起,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掼进了墙角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里!汤汁飞溅,点心散落,在桶壁和桶底留下狼狈的污渍。
许是昨晚被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体力透支严重,加上吃饱喝足后身体放松,躺在柔软大床上的沈梨,听着手机里流淌出的舒缓钢琴曲,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那旋律如同温柔的潮水,一波波拍打着她的神经,最终,沉重的眼皮彻底招架不住,合拢在一起,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她沉入了无梦的、补偿性的深眠。
不知睡了多久。
“咚、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清晰节奏的敲门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骤然惊破了沈梨沉沉的睡眠。
她猛地从睡梦中被拉扯回来,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暴雨削弱的天光,让她勉强能看清轮廓。敲门声还在继续,稳定而有耐心。
是……白展越回来了?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掀开被子,也顾不上身体的酸软,赤脚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潜意识里期待(或紧张)的那个人。
是许言。
少年穿着简单的深色衣物,安静地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左脸的黑色面具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但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