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毫无预兆、来势汹汹的冬雨,彻底打破了沈梨一行人的原定计划。
飞机虽然顶着风雨平安降落,但出了机场,前往预定酒店的路上,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砰砰”声。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在玻璃上划出两道短暂清晰的扇形视野,旋即又被新的水流覆盖。街道上的积水迅速漫起,车轮驶过,激起浑浊的水花。
原计划是直接前往下榻酒店,稍作休整,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最后准备。但眼下这天气,别说赶路了,安全都成问题。
司机不得不将车临时停靠在路边一处有遮挡的休息区。艾琳教授紧蹙着眉头,望向车窗外那片被雨水彻底模糊、只剩下霓虹光影扭曲晃动的世界。密集的雨点敲打车顶和窗户,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这雨太大了,路况太差。”艾琳教授收回目光,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对突发状况的不满。她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车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果断做出了决定。
“安全第一。今晚不赶路了,就在这附近找一家条件合适的宾馆先住下。”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扫过车内的沈梨和许言,“等明天天气好转,道路通畅了再说。”
司机立刻应声,在导航上重新设定了目的地,方向盘一打,车辆缓缓驶离临时停靠点,拐入另一条相对通畅些的支路,朝着艾琳教授给出的新地址驶去。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车内气氛有些沉默,只有雨声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艾琳教授一直紧盯着窗外和手机,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灯火通明的连锁酒店门口,她眉心处那道因计划被打乱而蹙起的细微折痕,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到了,就这里。” 她率先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瞬间灌入,她不由地紧了紧大衣领口,对随后下车的沈梨和许言说道。
三人快步走进酒店温暖干燥的大堂,暂时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雨。艾琳教授径直走向前台,快速办理入住手续。
片刻后,她拿着两张房卡走回来,脸上的严肃并未完全褪去,但安排事务时的利落让她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
“沈梨,这是你的房卡,8106。” 她将其中一张递到沈梨手中,然后又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许言,“许言,这是你的,8108。两间房挨着。”
她将房卡交给许言时,目光在他脸上那半张黑色面具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时间不早了,又淋了雨,你们俩赶快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艾琳教授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仔细听,也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学生的关心,“保存体力,调整状态。明天只要天气转好,道路畅通,我们一早就离开这里,直接去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似乎有新的消息或需要确认的事项。她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对沈梨做了个手势:
“沈梨,你先带许言去他的房间。8108,就在你隔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里还有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你们先上去,不用等我。”
说完,她便拿着自己的手机和房卡,转身走向大堂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显然是要开始工作了。
沈梨接过自己房卡的同时,也自然地将许言的那张拿在了手里。她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黑发少年,点了点头:“好的,教授。”
然后,她对许言示意了一下电梯的方向:“走吧,许言,我们先上楼。”
沈梨拿着两张房卡,领着许言走向电梯间。刚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她和许言的行李箱好像还在酒店大堂的前台旁边放着呢!刚才只顾着接房卡和听教授安排,竟然把行李给忘了。
她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刚要转身返回去取,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跟在她身后的许言,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去,此刻正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看着很是吃力。
他走路的姿势因此显得有些别扭,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以保持平衡,脚步也比平时更慢、更沉。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左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沈梨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回去,伸手想要接过自己的那个粉色行李箱,语气里带着歉意:“给我吧,刚才忘记了,抱歉。”
然而,许言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下。他依旧微低着头,盯着前方不远的地面,拖着两个行李箱,步伐虽然吃力却异常坚定地,径直从沈梨伸出的手旁边……绕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沈梨和她的手只是走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物。
沈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少年那略显倔强、沉默着与行李“搏斗”的背影,一时有些语塞,又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师弟性格孤僻古怪,话少得可怜,但也没想到能“怪”到这种程度——帮忙拿了行李,却拒绝交流,拒绝帮助,果然天才都是有点小古怪的。
她无奈地收回手,摇了摇头,将那份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了下去。算了,跟一个“怪小孩”计较什么。
快走两步,跟上了许言的步伐,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刚好到达一楼的电梯厢内。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一大一小两个安静的身影,和那两个被少年紧紧攥在手里的、略显突兀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