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西边的天空,仿佛都燃烧了起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静谧的、庄严的美。那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洒在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也洒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
白展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梨。
“沈梨……”
“阿越,我明天就要走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道声音打破了黄昏的静谧,交叠在一起。然而,沈梨那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决断的声音,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冰刃,轻易斩断了白展越刚刚鼓足勇气、带着满腔滚烫期待的开场白,也瞬间冰封了周遭所有温暖的光晕与浪漫的空气。
“什么?”
白展越脸上的温柔笑意、眼底的璀璨星光,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他怔怔地看着沈梨,仿佛没听懂那简单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是他的耳朵出现了幻听。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想要重新确认一遍这荒谬的、绝不可能的消息。
沈梨迎着他骤然失焦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只是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调,清晰地重复并补充了那个残酷的时间点:
“明天早上。早上的飞机。”
明天早上。早上的飞机。
这八个字,像八颗生锈的钉子,被一只无形的手,用重锤狠狠钉进了白展越的耳膜,钉穿了他的胸腔,钉死了他刚刚还在热烈跳动的心脏。
他听过沈梨无数种声音——俏皮的、可爱的、狡黠的、带着小得意的、偶尔自责懊恼的、甚至生气时娇蛮的……每一种,都鲜活生动,烙印在他生命里。可唯独这一次,这宣告离别的声音,是如此冰冷,如此平板,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机械的播报,又像最锋利的判决书。
白展越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耳边嗡嗡作响,是血液逆流的声音?还是世界崩塌的轰鸣?他分不清。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严重的耳鸣。不然,为什么刚才还无比清晰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梨那句“明天早上的飞机”在死寂的真空里反复回荡、撞击,震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眼睛直直地、空洞地望着沈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展越……?” 沈梨看着他这副魂飞天外、面无人色的模样,冰冷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染上了真切的担忧。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碰碰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还好吗?”
这句小心翼翼的询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没能激起白展越任何反应。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残红,也倒映着沈梨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什么时候……决定的?”
白展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冻住的喉咙里,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挤出来的。他试图让它听起来一如往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一点他惯有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就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他失败了。
那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脆弱得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声音主人此刻内心天崩地裂的震荡。他紧紧盯着沈梨,目光像濒临破碎的玻璃,固执地、几乎是祈求般地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这只是个恶劣玩笑的证据,或者,至少得到一个能让他稍稍理解、哪怕痛苦也能接受的答案。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固执。
“回来之前……就决定好了的。”
沈梨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白展越那几乎要将她灼穿、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目光。她也在用尽全力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她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稀松平常的日程,比如“明天有个会”或者“下周要出差”。
“原本……早就应该要离开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天边最后一丝即将湮灭的霞光上,声音平淡无波,“只是没想到,到安安……所以就……多呆了几天。”这平静的叙述让白展越感到一种彻骨的、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冰冷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