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烟酒气的破旧楼房，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沈梨才觉得胸口那股烦闷感消散了些。她侧过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展越。

“这就是你高中时，逃课翻墙都要跑去结交的‘好兄弟’？”她尾音微微上扬，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白展越的心上。

白展越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只能含糊地解释：“咳……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事，看人……不太准。”

“年轻气盛可不是借口，”沈梨收回目光，眉头微蹙，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这个‘耗子’，绝对还在隐瞒着什么。看他那副油滑的样子，避重就轻，装疯卖傻……我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了。”她说着，有些烦闷地踢开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老油条，滚刀肉一个。”她下了结论，然后很自然地、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娇蛮，将难题抛了出去，“这个人，交给你来解决。我看着就心烦。”

“嗯，甜甜，你放心。”白展越立刻应下，语气笃定。他见沈梨似乎心情不佳，心思微动，趁机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试图用亲昵驱散她的烦闷。

沈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象征性地扭了扭，低声嗔道：“大家都在看着呢。”她指的是不远处那几个如同背景板一样沉默伫立的保镖。

白展越却仿佛没听见，反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着，旧事重提：“甜甜，那……你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一个正式的名分啊？”

沈梨耳根微热，却没再挣扎，只是偏过头，斜睨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女王般的恩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说，好说。只要你把‘耗子’这摊子烂事给我搞得明明白白的……”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认真的承诺：

“本小姐绝对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名分’。”

沈梨与白展越一行人并未就此离开这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在附近略作搜寻，他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明显是经济型的宾馆暂时落脚。这里远离市中心，设施简陋，胜在隐蔽且便于观察。

简单安顿后，白展越敲响了沈梨的房门。门打开，沈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白展越高大的身躯杵在门口，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眼睛，但那眼神却像极了被主人无意关在门外、不知所措的大型犬，湿漉漉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沈梨被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弄得心头一软，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侧身将人让了进来：“进来吧。”

房间确实简陋得可以。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标准的1.5米双人床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一张孤零零的椅子靠在墙边，再就是一个狭小的、只能容一人转身的洗手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并不难闻但很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沈梨关上门，转身就看到白展越还呆呆地站在门边，似乎对这过于“简朴”的环境有点无所适从。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走到床边，姿态优雅地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故意用为难的语气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呢？这里好像只有这一张床能睡人呢。”她抬眸，眼波流转地看向白展越，拖着长音问，“我睡这里……那你怎么办呀？”

白展越被她问得一怔，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他看看那张并不宽敞的床，又看看沈梨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难得地在沈梨面前强硬了一回——尽管那“强硬”在他泛红的耳根映衬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却说得异常清晰，“我也睡床。”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也像是怕沈梨反对，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挺直了脊背，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走到床的另一侧边缘，背对着沈梨，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那背影，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紧张和一种笨拙的固执。

相较于浑身紧绷、如坐针毡的白展越，沈梨则显得坦然自若得多。她仿佛对房间里这微妙而暧昧的气氛毫无所觉，又或者，她是故意为之。

她径直走到简易衣柜前，拿出宾馆提供的白色浴袍和自带的洗漱用品，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中。甚至，在经过白展越身边时，她还偏过头，对他那副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模样，投去一瞥略带戏谑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她就在白展越越来越僵硬的注视下，抱着衣物，坦然走进了那个狭小的洗手间。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门板传了出来，清晰地钻进白展越的耳朵里。那声音起初是水流冲击瓷砖的哗哗声，很快变得细密而均匀，仿佛能想象到温热的水流正抚过柔滑的肌肤……

白展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他猛地别过头，试图将注意力从水声上移开，目光却恰好落在了洗手间那扇磨砂玻璃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