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反问了一句:“哦?你都说什么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让“耗子”求饶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梨,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的惶恐竟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和侥幸。
“你们……你们不是一伙儿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见沈梨没有立刻否认,他胆子似乎大了一点,腰板也微微挺直了些,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点底气,甚至试图虚张声势:
“你、你们是谁啊?凭什么闯到我家来?还踢坏我的门!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我要报警抓你们!”
沈梨听着他的威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带着点挑衅和期待:
“好啊。报警。现在,立刻。”
她这有恃无恐的态度,反倒把“耗子”给唬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哎,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终于越过了沈梨,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高大身影上。昏暗的光线下,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那熟悉的轮廓,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没什么温度看着他的眼睛……
“耗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嘴巴瞬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他指着白展越,手指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你……你是……越、越哥?!越哥!你还活着?!你……你不是……不是已经……道上都在传……”
“别废话。”
白展越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像浸透了寒潭的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瞬间冻结了“耗子”所有的震惊与侥幸。
“三年前,”他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目光如冰锥般钉在“耗子”脸上,“是不是你,告诉静姐,我有喜欢的女孩?”
“怎么又是三年前!没完没了了还!”“耗子”一听这三个字,条件反射般地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
但他很快意识到此刻的处境,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
“越哥!越哥您听我说!那个静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偏执狂!我当时……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被她蒙蔽了!谁能想到啊?真的,越哥,天地良心,谁能想到她听了消息,就真敢去动您放在心上的人呢?!”
他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竟开始啪啪地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一边打一边忏悔:“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要不是……要不是当时静姐她、她诱惑我,灌我迷魂汤,我……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您的私事往外说啊!”
他偷偷抬眼觑着白展越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更慌,又往前膝行了两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摆出一副“都是自家兄弟”的推心置腹模样:
“越哥,您想想,咱以前那些兄弟,谁不知道您把那女孩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得紧?护得那叫一个严实!我……我那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被静姐那个疯子给骗了!我真不是有心的!”
沈梨已经懒得再看“耗子”那套声泪俱下、自扇耳光的拙劣表演。她不耐地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地上这个不断作揖讨饶的男人,声音清冷,直接切入核心:
“除了我们,最近还有谁找过你,问三年前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了!” “耗子”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慢了一秒,“就只有您二位了!真的!哎呀,瞧我这没文化的嘴,用词不当,用词不当……”
他生怕沈梨不信,一边说着,一边又习惯性地扬起手,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扇,眼神却偷偷瞄着沈梨和白展越的反应。
沈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厌烦。她看明白了,眼前这个“耗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老油条。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把他逼到绝境,他是绝不可能吐露半点真话的。跟他在这里耗时间,纯粹是浪费精力。
她不再追问,也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只是轻轻扯了扯白展越的衣袖,示意他离开。
然后,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了“耗子”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没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败杂乱的屋子,和地上那个眼神闪烁的男人,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笃定:
“来日方长。”
“我们,慢慢来。”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拉着白展越,转身就走。高跟鞋踩过倒塌的门板,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步远去,留下“耗子”一个人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回味着那句“慢慢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他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