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醒来时,脸颊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她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枕头,那里果然湿了一小片。梦里那只黄白相间、傻气又温暖的小胖狗,仿佛还残留着皮毛柔软的触感和呼噜噜的鼾声。
“笨狗……”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遥远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除了吃,就是睡。”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将不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暖黄里。然后,她看见了白展越。
他高大的身躯有些委屈地蜷缩在那张对于他来说显然不够长的旧沙发上,身上只搭了条薄毯。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则随意地垂在身侧,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睡熟了。
沈梨悄悄地走近,在沙发边蹲下身,静静地打量着熟睡中的他。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很长,在眼睑下落下小片扇形阴影。
看着这样的白展越,沈梨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随即涌起的,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宿命感。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谁能想到上辈子的我们竟然会毫无关系,结果这辈子却......
白展越在睡梦中似有所感,眉头轻轻蹙起,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傍晚浅淡的天光与室内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他初醒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朦胧。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第一眼,便看到了半蹲在沙发边的沈梨。
几乎是本能地,没有一丝犹豫或停顿,他刚刚苏醒、还带着睡意微哑的嗓音轻唤了一声:“甜甜……”同时,自然无比地伸出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蹲着的她整个拥入怀中。
沈梨轻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白展越收紧手臂,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完全嵌在自己怀里。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盈满她发间清淡的香气。
白展越用自己刚刚苏醒的、尚且带着睡意的体温包裹着她,静静地、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怀中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感受着彼此心跳透过衣料传递的细微共振。
“咳咳……”
沈梨在白展越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有些不自在地假意咳嗽了几声,随即轻轻挣动,从他的臂弯里退了出来。那片刻的温存与恍惚,被她迅速压下,重新换上了冷静思索的神情。
“思乐酒吧那边,”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目光从白展越身上移开,落向房间中的某一点,语速平稳地分析道,“我们没找到什么太有价值的线索。倒是静姐最后说的那些话里,关于‘照片’的部分,让我很在意。”
她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神锐利起来:“是谁把柳安安的照片给她的?又是谁,故意让她误以为你喜欢的女孩是柳安安,而不是我?”
白展越也随着她的动作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宿夜的疲惫和刚刚清醒的朦胧迅速褪去,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他接过沈梨的话头:
“照片的来源需要查。不过,昨晚静姐无意中提到的另一个人,给了我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回忆着静姐那些癫狂话语里的碎片,“‘耗子’。我才想起来,道上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绰号‘耗子’,是个‘百事通’。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很多上不了台面的消息和阴私勾当,他或多或少都知道,或者有门路打听。”
他看向沈梨,眼神交汇,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我们去找他。” 白展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笃定,“这个人,滑头,但贪,只要价码合适,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在“思乐”酒吧最深处,那间隔音绝佳、奢华到近乎压抑的套房包间内,于叔垂手而立,手中拿着一沓不算厚的文件,正向倚在丝绒沙发里的许桑月低声汇报。
“这个静姐……是谁来着?”许桑月听完一段,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是三年前,曾与白展越有过一些纠葛,后来因……”
“打住,于叔。”许桑月抬起一只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于叔详尽的背景叙述。她对静姐的过往、恩怨,毫无兴趣。“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她……现在是彻底废了,还是有一丝醒过来的可能?”
她的问题直白而冷酷,只关心“用途”与“风险”。
于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用最客观的医学口吻回答:“从医学角度,如果投入最顶级的医疗资源进行持续且积极的治疗,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以她目前脑部神经严重萎缩、且疑似长期摄入神经毒性物质的状况来看……”他顿了顿,给出一个近乎判词的结论,“除非出现医学奇迹。”
“奇迹?”许桑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廉价的奇迹。”
她指尖轻点着光滑的扶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却更加冰冷:
“我倒是……小瞧了许心蕊那个宝贝儿子。还有那个沈家的小姑娘,”她念出“沈梨”这个名字时,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好好的豪门千金不当,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要不知死活地来蹚这趟浑水。有趣。”
于叔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白展越的身手和行事风格,据查,是许晴辞亲手一对一教导出来的。许晴辞对他,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