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一路无声。
沈梨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沉静。白展越则靠在后座另一侧,全程微阖双目,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不知在想什么。
空气凝滞,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内流淌。
车子驶入沈宅,刚停稳,管家已上前拉开车门,恭声禀报:“小姐,少爷,老爷和夫人临时有事,出差去了,今晚恐怕赶不回来。”
沈梨听罢,只轻轻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径自下了车,目不斜视地朝屋内走去,经过白展越身侧时,连一丝眼风也未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白展越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踏上楼梯,背影纤细挺直,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很快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他仍立在门厅的光影交界处,眼神追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暗,深处像有什么在无声翻搅。唇线抿紧,又松开,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消散在空旷的客厅里。
回到卧室,沈梨换下校服,洗净脸上的尘埃,走到那架静静立在窗边的钢琴前。
她掀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停顿片刻,终于轻轻落下。音符不成调地流淌出来,散漫,零落,像无人看管的流水。
琴声将她带回上辈子——那段短暂出逃、靠给人弹琴维生的日子。琴行老板说她“有灵气”,小咖啡馆的客人会为她多留几枚硬币。那是她仅有的、喘息着活成“人”的时光。
可许宴生还是找到了她。
他将她拖回那座华丽的囚笼,锁在这架相似的钢琴旁。他逼她弹,一首接一首,弹到指尖麻木、手腕发抖。
用各种方式“惩罚”她——有时是冰冷的言语,有时是更冰冷的手。他要她记住:这双手,这琴声,连同她整个人,都只属于他。
弹不好,要罚。弹得好,更要罚。直到后来,她只要一碰到琴键,胃里就翻涌起冰冷的恶心,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再也奏不出一段完整的旋律。
沈梨的手指忽然停在半空,琴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缓缓合上琴盖。
沉闷的声响,像关上了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