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安却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对课本兴趣缺缺,她对校园内外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一逮到空隙,她就凑到沈梨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你知道吗?三班那个总甩脸色的,原来是林家的私生子,上周在校外被人揍了,现在请假呢。”
“还有,隔壁艺高的校花,她爸从国外给她带的限量手办,听说被她后妈带过来的弟弟全拆了,哭得可惨了。”
“对了对了,东城那家姓陈的,公司前几天突然破产了,他家儿子今天都没来上学……”
她语调雀跃,像只忙于搬运八卦的小麻雀,从豪门秘辛讲到商圈震荡,又从家族恩怨聊到情感纠葛,仿佛整个城市的故事都装在她那双眨个不停的眼里。
沈梨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那些遥远而纷杂的名字与事件,在柳安安鲜活生动的叙述里,仿佛也染上了这个年纪特有的、喧腾的温度。
“哎,梨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不像你啊。”
柳安安歪过头,凑近打量她,眼里闪着明晃晃的疑惑,“该不会……被夺舍了?还是发烧了?”
说着,她就伸出手,掌心贴上沈梨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嘀咕道:“不烫呀……”
沈梨被她温热的手一碰,怔了怔。
——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也像安安这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精力吗?还是更任性、更自我一些?她努力回想,可那些属于“十五岁沈梨”的鲜活模样,早已在许宴生日复一日的侵蚀与控制下,褪色成模糊的剪影。
她记不清了。
明明发过誓不再想他,可那个人的影子却像附骨的寒气,无声无息缠上来。只是一个闪念,熟悉的窒息感便攀上脊背,指尖开始不受控地发冷、发颤。
“安安,”她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紧,“我去趟洗手间。”
没等柳安安回应,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走廊的光线明明很亮,她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影子上。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沈梨撑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涌出,她掬起一捧,狠狠扑在脸上。
水很凉,可指尖的战栗却停不下来。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湿发贴在颊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她低下头,又掬起一捧水。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