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对沈梨而言,是阔别多年的、真正意义上的“外出”。
没有脚踝上冰冷的锁链,没有身后亦步亦趋的监视,更没有许宴生那种如影随形、令人窒息的黏腻目光。她只是沈梨,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在晨风里的普通高中生。
许晴辞已早早将车停在门前。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沉默地为她拉开车门。
“阿辞,我们出发吧。”
少女的声线清亮,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的上扬。那语调里的鲜活,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许晴辞古井般的眼底,竟也极淡地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纹。
车子平稳驶出沈宅。这一路,沈梨第一次有心情——也有自由——去细看窗外的世界。晨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早点摊蒸腾着白色的雾气。每一个画面,每一种声响,都新鲜得像初生的叶。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沈梨踏进那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瞬间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空气——
“沈梨!作业借我,快!”
是柳安安。她正从前排焦急地回过头,拼命朝沈梨挥手,脸上写满了“救命”两个大字。
沈梨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个鲜活的身影上。
——是她。是那个会扯着嗓门喊她名字、会偷偷在课桌下分她零食、会为了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半天的柳安安。不是后来那个
被婚姻与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眼里只剩怨怼与疲惫的妇人。
一股温热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又被沈梨用力压了回去。她快步走过去,在柳安安身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递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给。”
柳安安一把接过,如获至宝地埋头狂抄,嘴里还不忘嘟囔:“呜哇梨子你真是我的神!老班的课我不敢再迟交了……”
沈梨没说话,只是侧过头,静静看着好友阳光下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截随着书写微微晃动的马尾。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柳安安急急忙忙的笔尖上,也落在沈梨微微发烫的眼眶里。
真好。
她想。
还能见到这样的你,真好。
沈梨毕竟不是真正十五岁的少女,课堂上的内容对她而言理解起来并不费力,甚至可以说游刃有余。柳安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拽着她袖子小声惊叹:“一个周末不见,我家梨子怎么突然开窍成学神了?”
沈梨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