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阿姨有些头大。
她舅母生病住院了,老太太丧偶,晚年生活过的捉襟见肘,请不起护工,子女又都在外地打工,近的几个亲戚家里都有小孩需要照看,一个个的都抽不开身,几家人商量下来就想到了她。
她和丈夫离异已久,儿子今年大学毕业进了国企,没未成家,生活上也不必她操心,现在她独来独往,孑然一身,是亲戚口中最合适的人选。
胡阿姨本来想拒绝,怎么好事轮不上,差事倒是想到上千里之外的她了。
但念及舅母之前对她的照拂,加上先生太太最近不在这里住也没这么多事,就心软答应了。
谁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秦冉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问她:“你要去哪?”
胡阿姨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她讲了个大概。
秦冉点了点头,“家里的事要紧,叫司机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了太太,我叫好车子了。”她有点放心不下,“先生今天也回这边住吗?”
秦冉也没藏着掖着,“大概率不回。”
胡阿姨叹了口气,“那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先生,跟他告个假。”
“不用,我知道就行了,你赶紧走吧,别耽误赶火车。”
胡阿姨看她脸色苍白,千叮咛万嘱咐的跟她说要注意身体,如果一个人住害怕的话可以打先生电话求求和,总归是夫妻。
秦冉笑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虽然别墅里配置的保洁园丁和厨师也有好几个,但都是不住家的。
这房子实在太大,秦冉一个人待这里还是有些发怵。
这个点,厨师已经下班了,她找了块面包迅速解决晚餐后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澡准备护肤才想起东西都在林祁言的房子里,只好又去拆了新的。
秦冉想了想,还是给男人发了条信息。
【麻烦把我的行李箱运回江海壹号,谢谢。】
不出意外,消息石沉大海。
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微博,她的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秦冉吞了两颗止痛药就躺下睡了。
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小腹里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是在被搅碎剁烂。
疼痛难忍。
拿起手机一看,才十一点。
根据以往经验,止痛药能管六个小时,这才三个小时不到,也不好多次服药,只能再忍着。
十分钟后,她感觉腹部似在烧,一阵剧痛突然从腹部扩散,疼得她指尖蜷缩,眼冒金星,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眼泪都忍不住的冲上泪腺。
拿着手机的手都痛的剧烈颤抖,费力的在通讯录找到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秦冉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
林祁言洗完澡刚换上睡衣,就看到手机有个未接,看到来电显示,他蹙起了眉。
出了房间,他快步的往楼层的另一头走去。
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人脸色惨白地缩在被子里,唇瓣被咬得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手机还在拨打120。
他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大手覆上她的额头,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怎么了?”
林祁言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慌。
秦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的手腕,细密的冷汗沾湿了两人相触的皮肤。
林祁言没再多问,直接打横抱起她,动作快却稳,外套随手披在她身上,脚步急促地往门外走。
电梯下降的十几秒里,他垂眸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眉眼,此刻全是掩不住的紧张。
跑车疾驰在夜色里,引擎声都比往日躁了几分。
林祁言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攥着秦冉的手,指尖的力道重得像是怕她跑掉。
“再忍忍,马上到医院。”他低声哄着,语气里的紧绷几乎要溢出来,余光瞥见她疼得蹙紧的眉,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
霓虹光影掠过车窗,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双素来淡漠的黑眸里,此刻只剩下焦灼与担忧。
不知道止痛药又起了作用,秦冉腹部的疼痛骤减了几分,恢复意识后看到仪表盘上的车速有点恐惧,“你…你慢点…”
林祁言看了一眼她,神情未变,速度缓了一些下来,“来月经会痛成这样?”
秦冉无声的收回了被男人牵着的手,“应该是胃…”
“有没有吃什么?”
她试着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她今天吃的那颗避孕药,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
“可能是药物过敏…我吃避孕药了。”
话音刚落,男人重重的踩了一脚刹车。
刹车片与轮胎撕扯,声音划破长夜。
秦冉整个人差点弹出去,又被安全带拉扯回靠椅,她惊魂未定,转头对上男人泛冷的眼眸。
他的声音更是无比淡漠,“你吃避孕药?”
秦冉觉得他莫名其妙,他不做措施,她只能吃药啊。
“不然…和你玩出个孩子吗…?”
林祁言脸色铁青的看着她,低沉的吐出一个字:
“玩?”
秦冉因为疼痛而皱眉,“…搞?”
他的瞳孔因为她的话骤然收缩,上眼睑因眉头狠狠下压而绷出坚硬的折角,眼神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秦冉被怔住了。
他生什么气?不然让她用什么名词?折腾?探索?
腹部突然又是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催促,“开车,我要疼死了…”
林祁言收回视线,转过头重新踩下油门。
医院里。
秦冉被诊断为药物过敏。
果然是那颗避孕药惹的祸。
林祁言给她安排了VIP病房,念及她的腰,让她躺着挂水。
半瓶水下去,秦冉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她侧头看着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身黑色睡衣,脚上还踩着室内拖鞋。
虽然刚才意识溃散,但秦冉明显能感觉出来他有多紧张,但也没想到他紧张到连睡衣拖鞋都没换下。
他向来在外人面前一丝不苟,何时有过这种狼狈样子。
不明所以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她语带虚弱,犹豫道:“要不你先回去?结束了我打车。”
林祁言声音微凉,“你有钱么?”
没有。
身上没有现金,让男人把手机留给她也不太现实。
秦冉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冷不冷,空调可以调高点。”
男人浸在阴影里,这次没有回答,像是懒得搭理她。
空间静谧,秦冉甚至能听见点滴掉落的声音。
秦冉从未想过沉默会让人如此窒息,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就是很想和他说说话。
她也开了口,“你睡着了吗?”
“嗯。”
“睡着还能说话啊?”
回答她的又是一片沉默
秦冉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凌乱的东西被一件件捋顺,整齐叠放,最后化成了一个细微念想。
良久,她突然叫他,“林祁言,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