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刻意抚去紧张,使得声音有些虚无缥缈。
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除了在大学期间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在感情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但她也不是迟钝的人,男人发出的那些细微信号,她都接收到了,之前只是刻意忽略。
可她不懂。
他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人。
那些人,会对他言听计从,会把他的喜好刻进骨子里,会用最柔软的姿态,满足他所有的掌控欲。
他明明可以随便挑一个温顺听话的,没必要绑着她这个不省心的。
所以她一直在猜度他对自己是征服欲还是新鲜感。
总不可能是一见钟情。
男人始终沉默的坐在不远处的的沙发里,动作甚至都没变化。
秦冉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病房位于十七楼,望出去是一片墨色。
窗户半开着,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尾音,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清晰的过分。
很久之后,在一片寂静中,脚步声从远至近,男人身上的气息迎风而来。
秦冉没回头。
再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些兴趣,可能因为我的长相刚好符合你的审美,或者我会审时度势从不过问你的花边新闻,也许…是床上合拍。
但这些东西完全不足以支撑未来几十年的婚姻。
我理想的婚姻状态是谁也不会为谁妥协底线,能接受彼此的不完美,尊重各自的边界。
但对我们两个来说应该很难,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怎么平衡。
原本相敬如宾的过下去也就算了,但你好像有点贪心了。
不过…贪心是人类的本能,这并不可耻,恰好我也是利己主义者。
人生苦短,很多东西没必要将就,感情这种坑,没遇上算幸运,但如果非得踩进去…”
秦冉沉默了几秒,随后缓慢的转过头,看进男人的眼睛,“我只会拉你给我当垫背的。”
风声已经停了,室内只有她话音的余韵,散去之后是更令人窒息的沉寂。
男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瞳孔幽暗深不可测,但眼底似乎有火苗在攒动。
他只是垂眸望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尾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胃口这么大,吃得下么?”
秦冉淡淡道:“不试怎么知道。”
“既然如此。”林祁言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笃定,“别再提离婚。”
秦冉一愣,随后笑意染进她的眼睛:“好啊,只要你现在和施谷蕊分手,并且从此以后保证你身边没有任何的莺莺燕燕…”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深,“这样…你愿意吗?”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突然笑了开来,“你是料定我不会答应是么。”
秦冉又是一愣。
放置在被子上的手突然攥紧,怕男人看出来什么又蓦然松开。
她脸上的表情敛去了一些。
林祁言薄唇掀了掀,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更是寡淡,“倘若我拒绝,这个时候跟我谈条件确实更有胜算。”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脸颊,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嗯?”
秦冉看着他,“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
他淡淡的笑了开来,“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秦冉沉默,没有说话,嘴角弧度直接拉平。
林祁言收回手,把她那些细枝末节尽收眼底,等了一会,见她毫无反应,他冷嗤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秦冉蹙眉,以为他要离开,“你去哪?”
“抽根烟。”他侧过身,淡淡道:“顺便消化一下你的表白。”
男人出去了很久,直到护士拔针的时候他才出现。
挂完水,身体好受了一点,但步伐还是有有些飘,男人似乎是嫌她走的太慢,又抱着她上了车。
车子开出十分钟,秦冉才发现不是去江海壹号的路线。
又五分钟后,她看见了那几幢熟悉的住宅楼。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
林祁言一言不发的下车,按了密码进电梯,秦冉沉默的跟着他身后。
电梯玻璃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林祁言双手抱腰,从镜面里看着缩在角落的女人。
她没像往常那样挺直脊背,此刻素面朝天,长发微乱,下颌线松垮着,唇色是近乎苍白的粉,连那总描得利落的眉峰,都带着几分倦意。
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哪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他很少见她这么沉静的样子。
面对他时,她总像只受惊的猫,以为张牙舞爪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其实他根本没把她那些小伎俩放在眼里。
虽然偶尔被她刺挠一下真有些难受。
但那又怎样。
他连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都能驯服,何况是只猫。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林祁言的视线从反光里抽回,脚踏出去,眼睛里的情绪也被收的一干二净。
秦冉低垂着头,在离他三步的距离跟着。
前方脚步突然停滞,她也站定。
秦冉没抬头,只下垂着脑袋数地板花纹,见很久没有动静,她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男人一声不响的站在玄关处等她。
视线相对,秦冉一怔。
他说:“过来。”
直到声音震动耳膜,秦冉才从一路的晃神中被拉回现实。
她走上前,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
“密码。”他问:“记住了?”
她点点头,“嗯。”
想不记得都难。
那一串八。
门被推开,她跟着他进入。
入户门厅的鞋柜上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秦冉垂眸愣了片刻,还是换上了。
男人还站在身旁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