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岭南吗?
王爷不是说,先去岭南,布置新家,等她过去吗?
怎么会是西境?怎么会是……打仗?还是去打……杨振?
那个名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将她拖回了八年前那个雷雨交加、血腥弥漫的夜晚。泥泞、鲜血、狞笑、冰冷的刀刃、撕裂的痛楚、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所有被她努力压抑、试图在“岭南新生活”的幻想中淡忘的恐怖记忆,如同被打开的恐怖的魔盒,带着更加狰狞的面目,咆哮着冲垮了她脆弱的心防。
王爷……在打杨振?
他……骗了她?
根本没有岭南的新家,没有温暖的等待,没有暂时的分离……只有战场,只有仇敌,只有……生死未卜的厮杀!
“嗡——”
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尖锐的、几乎要刺穿颅骨的鸣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变形,痛得她无法呼吸。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打颤,方才因思念而产生的些微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映不出丝毫血色,只有一片死灰。那双刚刚还因思念而泛起微澜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廊柱冰冷的影子,却没有焦点,只有无尽的、破碎的茫然和惊骇。
王爷……在打仗。打杨振。在西境。
他走了,不是去岭南,是去了……可能会死的地方。
而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数着日子,喝着苦药,以为十一天后就能奔向一个虚幻的团圆。
“嗬……嗬……” 细微的、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手死死地抠住了身旁冰冷的廊柱,指甲几乎要折断,却感觉不到疼痛。
远处那两个小厮似乎说够了,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议论声渐渐消失。
四周重归寂静。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回廊下,站在虚假希望骤然崩塌后留下的、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临渊阁的方向。那座殿宇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曾经是她心中安全与依赖的象征,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嘲笑着她的天真与愚蠢。
身体晃了晃,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王爷……骗了她。
这个认知,比霍承庭的离开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彻底遗弃、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深渊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