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院判!你……你怎么样?疼不疼?”
这是自霍承庭离开后,小薇第一次,主动对杜晏辞的事流露出如此清晰、如此直接的关心。不再是沉默的接受,不再是懵懂的跟随,而是真切的询问,甚至有一丝慌乱。
正忍着剧痛、准备赶紧去处理伤处的杜晏辞,听到这声呼唤,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抬起头,撞上小薇那双终于不再是全然空洞、而是盛满了真实担忧的眼眸。那眼神如此专注地落在他受伤的手上,仿佛那疼痛也传递到了她的心里。
一瞬间,手背上火烧火燎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上的、混合着惊讶、难以置信以及巨大喜悦的暖流,冲得他心脏狂跳,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他看着她,忘记了礼仪,忘记了身份,只是遵从内心最直接的反应,对着她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我……我没事。只是烫了一下,不要紧。”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微哑。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很清晰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拉近距离的渴望:
“还有……小薇,我不是什么‘杜院判’了。”
他顿了顿,迎着那双依旧带着担忧和些许困惑的眸子,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无比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个仪式:
“以后……你就叫我‘杜晏辞’吧。”
不是官职,不是敬称,只是他的名字。一个属于“杜晏辞”这个人的、最直接的称呼。
小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她眨了眨眼睛,目光从他烫伤的手,移到他认真而隐隐带着期盼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似乎因为那明显的关心和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而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简单的提议。
然后,她极轻地、带着一种尝试般的生涩,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
“杜……晏辞。”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寂静的水面,却清晰地落入了杜晏辞的耳中。
没有敬称,没有疏离,只是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带着一丝奇异的、陌生的亲昵感。
杜晏辞只觉得心头那阵狂喜的暖流瞬间涨满,几乎要溢出来。手背上的灼痛似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声轻唤在耳边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力量。他看着她,再也抑制不住,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开,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回应。
秋阳透过廊柱,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药香和一丝皮肉灼伤的焦苦气,但在这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落地生根,破土而出。一个因关切而跨越了疏离的称呼,一次因意外而催生的、真实的情感流露。在这座寂静了太久的王府深院里,某些变化,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更深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