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动手的蒙面人啐了一口,见他又想爬起,狞笑一声,再次抢上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杜晏辞的腹部!
“噗!”
这一拳结结实实,力道沉重。杜晏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他蜷缩起身子,干呕起来,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刺目惊心。他趴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抽搐,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可是,他看见马车的帘子似乎动了一下。
不能倒下……不能……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借着那股近乎蛮横的意志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摇摇晃晃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和泥土,流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他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执拗地、朝着那辆沉默的马车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
这一次,围着他的蒙面人却没有再阻拦。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抱着臂,或持着刀,冷冷地看着他如同濒死困兽般挣扎前行,眼神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杜晏辞已经无暇思考这反常的默许。他终于挪到了马车边,颤抖的、沾满血污泥土的手,猛地抓住了粗糙的车帘布料。
“小薇……别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那个名字,带着血沫,然后,用力一扯!
帘子被掀开。
预料中惊恐苍白的小脸并未出现。
车内光线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
宽大的车厢里,只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笔挺,即便坐在那里,也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面容深刻,眉宇间积沉着惯有的沉郁与冷峻,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帘外狼狈不堪、满脸血污震惊的杜晏辞。
是霍承庭。
镇西王,霍承庭。
杜晏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马车边,掀着帘子的手凝固在半空。脸上的血污、身上的剧痛、心中的焦灼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冻结,然后寸寸碎裂。世界仿佛瞬间失声,只剩下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车内那人冰冷沉静的目光。
霍承庭看着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手指。
周围那四名持刀的“蒙面劫匪”,立刻齐刷刷地、无声地单膝跪地,扯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恭敬驯服的面容——赫然是王府中身手最好的几名亲卫!
杜晏辞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因震惊和尚未褪去的激愤而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里的霍承庭,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平静,看到底下深藏的意图。
霍承庭迎着他的目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林间空地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杜院判,如此急切,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