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太医院的事务稍歇,杜晏辞心中记挂着小薇服用新调药方的反应,便又提着医箱往镇西王府去。秋日的天空高远疏朗,街道上行人熙攘,一切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
他刚走到王府气派的侧门附近,还未及踏上台阶,忽听府内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门内冲了出来,是云舒。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惶欲绝的泪水,平日里温顺谨慎的模样荡然无存,只顾着朝街口一辆正加速驶离的、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尖声哭喊,手指颤抖地指着:
“姑娘!姑娘被人劫走了!快拦住那辆车!拦住它——!”
那马车速度极快,车夫拼命鞭打马匹,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差点撞到几个躲闪不及的路人,也险险擦着刚走到门口的杜晏辞身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什么?!”杜晏辞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小薇被劫?光天化日,在镇西王府门口?!
他瞬间血液逆流,什么医者的镇定,什么礼法规矩,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目光急扫,正见街边一个路人牵着一匹尚未拴牢的棕色骏马,似是在等人。杜晏辞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那路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缰绳,低喝一声:“人命关天,借马一用!”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利落——他出身杏林世家,幼时也曾习过些强身健体的简单骑射。
“驾!”
猛夹马腹,棕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那辆青篷马车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医箱早在夺马时便丢弃在地,药材散落,他也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尖锐如冰锥:追上它!救回小薇!
街市上人群惊呼避让,杜晏辞伏低身子,紧握缰绳,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颠簸逃窜的黑点。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倒退,他心跳如擂鼓,混杂着巨大的恐惧与愤怒。是谁?竟敢在镇西王府行此绑架之事?是旧日仇敌?
马车冲出城门,向着郊外偏僻处疾驰。杜晏辞咬牙紧追不舍,鞭策着身下并非战马的坐骑,几乎要将它的潜力压榨到极限。不知追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枝叶开始凋零的密林,马车一头钻了进去。
杜晏辞毫不犹豫,催马跟进。林间光线顿时昏暗下来,落叶满地,马蹄踏上去发出簌簌声响。又追了一段,只见那辆青篷马车突兀地停在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拉车的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车帘紧闭。
杜晏辞勒住马,喘息未定,目光急扫四周。林中寂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就在他下马,准备冲向马车查看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黑影从周围的树后、灌木丛中无声闪出,动作迅捷如鬼魅,瞬间将他围在了中央。一共四人,皆身着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刀,刀刃在透过林叶缝隙的惨淡天光下,泛着幽蓝的杀气。
为首的蒙面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晏辞这身太医常服和文弱气质,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
“小子,不想死就赶紧滚!再追一步,爷们儿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杜晏辞心脏狂跳,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看着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马车,想到小薇可能就在里面,不知遭受着何等惊吓,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他挺直了因为疾驰和紧张而微颤的身躯,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却异常清晰坚定:
“放了她!你们知道车里是谁吗?她是镇西王府的人!你们这是在找死!”
“找死的是你!” 左侧一个蒙面人显然脾气更为暴躁,不等首领下令,低吼一声,身形如豹般蹿出,并非用刀,而是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杜晏辞的胸口!
“呃啊——!”
杜晏辞闷哼一声,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满是落叶和碎石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身下的马受惊,嘶鸣着跑开。
他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刚才落地时被粗糙的地面蹭破了皮,血珠渗了出来。他挣扎着,用手肘撑地,想要站起来。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何曾经历过这等拳脚?胸腔里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那辆马车。小薇……小薇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