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那双眸空洞地望向他,瞳孔深处仿佛熄灭了最后一点星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飘出来,平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属于“说话”的应有气息,只是音节机械的拼接:
“我错了。”
三个字,干涩地掉落在地。
霍承庭心头猛地一抽,那懊悔与痛惜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情绪,他驱动轮椅急切地向前,想要靠近她,声音因为焦急而发紧:“不!小薇,你没错!是本王……是我不对!我不该……”
“我知道错了。”她打断他,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在听。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胸前某处,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遥远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深渊。声音依旧平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彻底放弃思考的顺从,“我不该提……不该留着……不该开窗……我都扔了,关了。王爷,”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里面却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片茫然的、试图确认的空白,“您不生气了吧?”
她问得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核对一项至关重要的程序。只要他点头,只要他不再生气,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那个没有杜院判、没有香囊、没有墨菊、没有阳光、只有黑暗、沉默和他还有她的“正轨”。
霍承庭被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他看着她这副模样,比看到她疯狂挣扎、嘶声哭喊时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力。哭喊和挣扎至少还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她还有情绪,还有感觉。可现在,她像一尊被骤然抽走了灵魂的瓷偶,只剩下最本能的、趋利避害的麻木反应——消除“错误”(即引起他不快的一切),换取“安全”(即他的不再生气)。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生她的气,他不是讨厌那些东西,他只是……只是被某种连自己都厌恶的阴暗情绪攫住了。他想说,他宁愿她留着那盆花,戴着那香囊,坐在阳光下,哪怕她口中提一百次“杜院判说”。他想说,他后悔了,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