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云舒轻声唤道,想上前。
小薇已经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卧室的门。里面没有点灯,窗帘紧闭,比外间更加昏暗。她一步跨入,随即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将房门从里面关上了。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将那一片试图追随她进入室内的午后阳光,也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暖阁内霎时一片寂静。
云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更深的无力,她转向杜晏辞,勉强解释道:“杜太医,姑娘她……许是身子乏了,回房歇息了。她平日也时常如此……”
可是,现在连晌午都未完全过去,离午膳时辰都尚早。
杜晏辞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眉头锁得更紧。他方才触及的冰冷手腕、看到的狰狞疤痕、诊到的虚急脉象,此刻与眼前这拒绝沟通、抗拒医治、饮食无序、作息颠倒、甚至连阳光都仿佛避之不及的一幕幕迅速串联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体弱或郁症。
这位小薇姑娘,仿佛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囚禁在一片由伤痛、记忆和黑暗构筑的孤岛之上。她像一株拒绝阳光的植物,正在从内部慢慢枯萎。
他沉默地收起手枕,放回药箱。打开随身携带的笔墨,略一思索,在一张素笺上快速写下一张药方。方子在前任杜院使的基础上,调整了几味药的剂量,增加了一两味药性更温和、兼具安抚宁神之效的药材,并特别标注了煎服方法和饮食建议——尽管他知道,这些建议很可能同样会被置之不理。
将药方交给云舒时,他顿了顿,终究还是低声嘱咐了一句:“姑娘脉象虚浮紊乱,心神耗损甚巨,非药石可速愈。除按时用药外,饮食作息尤为关键,若能劝其稍进饮食,见些日光,于病体或更有裨益。” 他知道这些话多半无用,但医者本能让他必须说出来。
云舒连忙接过,连连道谢。
杜晏辞提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声音与光线的卧室房门,带着满腹的疑虑、职业性的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转身离开了这座过于寂静的听竹轩。
王府外春光正好,市井喧嚣隐隐传来,与他方才经历的、那个被黑色与寂静统治的小小世界,恍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那位苍白如纸、黑衣墨发的少女身影,和她腕间刺目的伤痕、空洞的眼神、以及那扇决绝关上的门,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趟代父出诊,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