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霍承庭看似平静的心湖。
湖面之下,却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或不愿去仔细探查的汹涌暗流。
他从未认真想过小薇的“将来”。在他的意识里,从他将那件猩红战袍盖在她冰冷的小小身躯上,从他将她带回王府那一刻起,她的“将来”似乎就与他的捆绑在了一起——他活着,她便活着;他复仇,她便……她便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她,这是他欠她的债,也是他活下去的一部分意义。
可他从未想过,这种保护会持续到何种形态,会有怎样的终点。
娶她为妃?荒谬。且不说他从未有过此念,皇室宗亲、朝堂舆论绝不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且有着那般不堪过去的女子成为镇西王妃。即便他不在乎,那对她而言,真的是幸事吗?将她置于风口浪尖,承受所有或明或暗的审视与鄙夷?
为她择婿,让她离开王府,拥有一个看似正常的家庭和生活?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和更深层的忧虑压了下去。将她交给另一个男人?谁能理解她深藏的创伤?谁能容忍她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惊惧、沉默和偶尔的失控?谁能保证她不会再次受到伤害?而且……她愿意吗?她能离开他吗?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让她永远以“小薇姑娘”的身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尽管这羽翼本身也已伤残,直到他死去?那之后呢?她该怎么办?
太后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一直刻意回避、锁死的思绪之门。门内不是答案,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和更深的纠缠。
霍承庭沉默了。
他望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水面映出他模糊而冷硬的面容。他无法回答太后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未来?他和她之间,究竟有没有未来?又该是什么样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深的无力与烦躁。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决断,可唯独在关于小薇的“将来”这件事上,他像陷入了一片浓雾,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路。
“此事……儿臣自有分寸。”最终,他只能吐出这句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
太后看着他回避的眼神和紧抿的唇,心中了然,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慈宁宫袅袅的暖香里。殿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轮椅之上那人骤然变得沉重晦暗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