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巨兽的嘶吼,滚过天际。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间小屋彻底撕碎。
霍承庭靠在柴堆旁,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混着雨水,在脚下聚成一小滩暗红。每一声雷鸣都让他绷紧神经,追兵的脚步随时可能踏破这短暂的安宁。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挤进来,手里捧着几个黑乎乎的饼子。雷光闪过,照亮了女孩的脸——十岁左右的年纪,眼睛大而清澈,此刻满是惊恐。
“将军,吃点东西。”她小声说,将饼子放在一旁的木墩上,“阿爹说追兵还在西边搜,您暂时安全。”
霍承庭点点头,想道谢,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是镇西大将军,奉皇命征讨逆贼杨振,却在昨夜遭遇埋伏,亲兵拼死护他突围,最终只剩下他一人。
女孩转身要出去,又回头道:“千万别出声。”
门再次关上。霍承庭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杨振的叛军熟悉地形,像是早就知道他的行军路线。内奸?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寒。
突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匹,是一队。
霍承庭猛地睁眼,忍着剧痛挪到柴房缝隙处。雨幕中,火把的光晃动着,映出十几道黑影,已将小屋团团围住。
“搜!他受伤跑不远!”
门被踹开的巨响。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哀求。霍承庭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送死,还会连累这家人。
“说!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武将?”粗哑的喝问。
“军爷,我们真的没看见......”是那家男人的声音,颤抖着。
“撒谎!”
刀剑入肉的闷响。两声。
然后是死寂,只有雨声。
霍承庭的指甲抠进了掌心。他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听见女孩压抑的啜泣从主屋传来。他应该冲出去的,但他没有。他是镇西大将军,身上担着军务重任,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接下来的一声哭喊撕裂了他的理智。
“阿爹!阿娘!”
柴房门被撞开,小小的身影冲进雨幕,扑向倒在血泊中的两具躯体。
火把的光芒瞬间聚焦在女孩身上。霍承庭透过缝隙,看见追兵首领翻身下马——正是杨振本人。这个曾经的朝廷命官,如今叛军之首。
杨振缓步走向女孩,突然停下,蹲下身。
“这泥印,”他抬起女孩的衣角,上面有一道暗红色的污渍,“是血,还没干透。”
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这雨夜:“撕了她的衣服。”
“不——”霍承庭的怒吼被自己压回喉咙。他看见两个士兵上前,抓住女孩,撕开她单薄的衣衫。女孩的尖叫划破夜空。
“霍承庭!”杨振对着黑暗喊道,“我知道你在这儿。再不出来,我就让我的弟兄们挨个尝尝这小丫头的滋味!”
霍承庭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伤口剧痛。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如刀。
“放了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