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医院,沈建立抱着两孩子就往里直冲:“医生!医生!救救他们!”
高大粗壮的汉子眼圈通红,神色几欲癫狂。
这副样子把医院众人吓了一跳,随即就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气若游丝,好似随时都能直接断了气。
在前台的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连忙引着沈建立,“这边!往这边!”
紧接着就是许多白大褂的医生跑了出来,轻手轻脚地帮着把两个孩子放在了手术车上,推着他们进了手术室。
接着,门上亮起了正在手术的灯。
医院的窗外夜色暗沉,看不见一颗星子,只有一轮冷白色的弯月悬挂,清冷的月光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泄了一地,好似渡上了一层水银,又好似直接蒙在了人的心上,一片茫然。
被留在外面的沈建立再也撑不住了,背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这个平时看着粗壮高大的汉子,佝偻着身子,头埋在阴影里,不一会,浅褐色的棉衣上就润湿了一大片。
他哭了。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慢到手术室里的灯始终亮着,里面的医生也进出了好几回;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快到沈老娘他们也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的沈老娘疾步走到沈建立边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建立,小瑜呢?我的小瑜呢!”
沈建立抬起通红的眼,无声地张了张嘴,看向前面的手术室。
沈老娘顺着看过去,腿一软,跌坐了在地上,脸上也跟着滑下一行清泪。
她真的好悔,她不该让小瑜去外面玩的,如果不是她让小瑜去外面玩,她的小瑜现在肯定已经香甜地进入了梦乡,而不是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她真的好悔啊!
跟在后面进来的罗氏也在不停地掉着眼泪,拧在手里的帕子已经湿了个透彻。
两个小的最先忍不住了,他们模糊的知道,他们小叔叔躺进了那个叫手术室的地方,有可能也会像村里的那些老人,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笑着和他们说话了。
“小、小叔叔……呜哇……小叔叔……”
沈志和沈明放声嚎哭,一声声地叫着。
郭氏也没忍住,抹了把眼泪,狠狠地举起手往他们身上打去:“叫你们带小瑜上山!叫你们带小瑜上山……”
没等郭氏打多少下,手术室的门忽然再次推开了。
带着口罩看不清面貌的白褂医生焦急地问道:“谁是沈昭瑜的家属?”
沈老娘他们一下子围了上去,沈建立哑声说道:“我是。”
“病人胸腔骨折,骨折的断端刺入到胸膜腔内,使胸膜腔与外界相通,产生了气胸,甚至还伴有出血产生了血胸,现在病人严重的呼吸困难,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医院现在没办法提供供氧机,你们赶快把病人转院去省城里,那里有吸氧机!”
沈老娘呼吸一窒,她不懂什么胸腔气胸血胸的,但她知道生命危险这四个字的意思。
本来就肿成了核桃状的眼里再次淌出泪水。嘴唇哆嗦地讲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抓紧一旁沈建立的胳膊。
紧接着,躺着沈昭瑜的手术车被推了出来,转进了ICU病房。透过病房的玻璃窗,众人可以看见,向来明亮爱笑的眼睛紧闭,巴掌大的小脸比身下白色的床单还要惨白几分。露在薄被外的指尖也被裹成了馒头。
看起来白皙纤细不堪一折的手腕此时染上了大片青黑,一直蔓延进了白色的病号服里。
没等众人看多久,另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医生走了出来,“另一个孩子的家属在吗 ?”
沈建立强行打起精神,“医生,那个孩子的家属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我弟弟在山里救的。”
那个医生显然有点惊讶,点了点头,“那你们快报警,那个孩子身体里被注射了过量维库溴铵,现在也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你们赶快去申请一辆救护车,一起转到省城医院。”
沈建立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率先跟着护士去申请了救护车,然后才在医院的公共电话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听起来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您好,这里是公安局,请问有什么事?”
沈建立哑着嗓子回道:“我弟弟在山里救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被注射了药物,医生让我来报警。”
对面那头显然十分惊讶,好像是手忙脚乱打翻了什么东西,连连追问:“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县第三医院。”
“好的,我们马上到。”
把信息交代清楚,沈建立才挂断电话,默默地回到了沈昭瑜的ICU病房前。
救护车还在申请中,公安的车先来了医院。
几个穿着军绿色警服的公安径直走向了那间手术室,紧接着就出来了一个白褂医生,好像对着那些公安说了什么,好几个公安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有一个公安点了点头,转身先离开了手术室外。
接着剩下的公安才向沈建立一行人走来。
沈建立他们仿若未闻,只是呆呆的透过面前的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人。
领头的公安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眼里瞬间起了怜悯,只要看到了这孩子情况的人,恐怕都会觉得这孩子很难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