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跑过去的沈昭瑜甚至没能顾上低矮的松针在他脸上划出的血痕,一个劲地向那边跑去。
呼救声已经没有了!
好不容易跑出了松林,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了起来。
沈昭瑜撑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向面前的溪流。
眼前是怎样的一番景象:虽然说是溪流,但是却也不浅的溪水上面,正沉浮着一截圆木,圆木上赫然绑着一个男孩!
男孩的双手双脚都被粗糙的麻绳固定在了那块圆木上,半短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了头皮上,脸上,脖子上。面向沈昭瑜的侧脸紧贴在圆木上,苍白的脸颊几乎快要透明,唇色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沈昭瑜被吓的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能是听到了尖叫声,那男孩忽然掀起搭下的眼睑,黑沉沉的眸子没有焦点地看过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再发出声音。
眼看着那圆木要彻底翻个面,男孩也已经半边身子泡在了水里。
沈昭瑜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脱掉了身上的棉衣,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从溪水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就跳进了水里。
一入水,几乎是冷到了骨子里。冬天的山水虽然面上冒着热气,但是底下却是刺骨的冷。
沈昭瑜哆嗦着身子游了那圆木旁边,抄起手里的石子就往那麻绳上划去。
可是麻绳实在是太粗了!不知道划了多久,连一根麻绳都没能划断。
沈昭瑜眼里一下子涌上了泪水,手里的石子已经把他的掌心完全磨破了,冰凉的水不停地冲刺着他的伤口。
男孩胸膛的起伏也开始微不可见,显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下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扔了手里的石子,扑上去抱住圆木张口就对着麻绳咬了起来。
眼里的泪水也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感受到温暖的眼泪打在身上的男孩,此时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
沈昭瑜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嘴里的铁锈味不断上涌,两颊也被磨的生痛。
幸好这样是有用的,很快捆住男孩双手的麻绳被彻底咬断。
他一刻也不敢停下,连忙趴到捆住男孩双脚的麻绳边,再一次张嘴磨了起来。
渐渐的他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嘴唇的存在了,口里鼻腔里都是不断翻涌的浓浓血腥气。
终于,所有的麻绳尽数齐断。
沈昭瑜不敢停留,连忙把男孩的双手缠在自己脖子上,奋力地带着男孩往岸边游去。
平时不觉得如何湍急的溪水,在现在却冲刷的他难以游动,平时不显宽敞的水面,现在看着岸边却好似一道天堑。
沈昭瑜只觉得自己好累,手臂几乎要没有力气,脑子里好像有人在砸一样,痛得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腿上也好像被人绑上了几十斤的铁块,让他直直地想要坠入水底。身上更是一片冰冷,一丝温暖也感觉不到。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放弃吧,你已经很累了……
是啊,他真的好累啊……神智慢慢地开始归于一片黑暗……
忽然,脖子上的大动脉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呼吸,是头靠在他肩膀上的男孩的微弱呼吸!
本来混沌的眼里忽然一清,不,他不能睡!他娘,他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子在家里等他!对!还有人在家里等他!
他可以的!他可以带他们俩上岸的!
这样想着,本来逐渐沉重的四肢忽然涌上一丝力气,奋力一游,双手趁机紧扣住岸边的泥土,不顾指甲盖被硬生生掀开的痛,一个翻身,抱着身上的男孩滚上了岸边。
沈昭瑜给那男孩做了人肉垫子,男孩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鼻子下的呼吸微不可闻,只有从还在起伏的胸膛能够看出还是个活人。
男孩的状态显然糟糕极了,只是沈昭瑜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就脱了棉衣的他,上了岸后被风一吹,更是凉的透彻。喉咙里,鼻腔里,嘴巴里都在不停地翻涌着血腥气,手指上的指甲盖也在上岸的时候硬生生地被掀开了,指尖一片血淋淋,在水里被圆木撞了一下的胸膛更是刺骨的痛,让沈昭瑜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流下来,很快就打湿了头边的泥土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只有月亮发出苍白冰冷的光芒。照在他们俩身上,透露出一种水淋淋的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瑜再也撑不住了,眼前泛着黑,他真的好累啊……娘……哥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惊讶的呼喊:“小瑜!”
紧接着就是更加嘈杂的惊呼:“小瑜!”
沈昭瑜费力地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宋余?娘?你们来了啊……
便再彻底没了意识。
早在太阳西沉的时候,沈志和沈明就不敢再拖下去,一路哭着下了山,再哭到了沈家。
一进沈家,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沈老娘连忙惊讶地走出来,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小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