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乘是摸黑上台的。

偌大的舞台一片昏暗，台下声音并没有随着灯光小下来，他在这阵喧哗的裹挟中站上一开始就踩好点的位置。

柯子实见他上来，从前台隔着老远抬手跟后面的音响师示意。

虞乘站定，往下看是翻涌的灯海，各种颜色的灯牌和应援棒在四周齐刷刷亮着。

刚才在附近下车时他没看清，这会儿才发现，灯牌上无一例外都是星期五中成员名字，这些对他来说也是很熟悉的名讳。

除此之外，江叹也显眼得不遑多让。

虞乘的目光落下去，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层层叠叠的光绕在他身边。

有后台有SVIP票就是硬气，虞乘想过他会离得近，没想到这么近。

他怎么不干脆站台上来？

江叹就在最前排的VIP位置，安安静静地抬头，昏暗中与他对视着。

他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了个黑色袋子，鼓鼓囊囊。

虞乘离他这么近，好像台下的观众只他一个，江叹能很清晰地捕捉到他所有动作，只见他整个人隐没在暗处，瞧不出表情。

但他知道，他也在看着自己。

这样想着，浑身血液有些发烫翻涌。

而虞乘，看着江叹脸上交映着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种刁钻的死亡光线下，他那张脸甚至被衬托得更加出类拔萃。

主角光环给错了吧……

适时，混音器里，前奏旋律缓缓铺开，鼓点愈来愈李，由轻到重。

虞乘感觉到江叹目光始终钉在自己身上，默念了几遍他是土豆，不必理会。

他微微垂眼，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唰——

几道炽白的光束骤然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虞乘被晃得下意识眯了眯眼。

第一曲罢，台下的人没什么反应，大多还低头摆弄手机，要么和身边人交谈，可听到愈加熟悉诡谲的前奏，不少人被吸引了注意力。

无他，因为这个前奏太熟悉了。

“等等……这个怎么有点耳熟？”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没听错吧？这不是圈内那首出了名难弹的劝退神曲吗？”

一语罢，其他人反应过来，很快嗤笑着不以为意：“这新人谁啊，知道比不过星期五就走捷径，有没有想过弹砸了更加丢脸。”

“胆子也太大了，更何况下一个出场的还是星期五，这不是自讨没趣儿吗。”

其实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同情这个新人，据说刚入行，现在看来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新人就老老实实选点无功无过的曲子啊。

虞乘扫过去，又飞快移开，指尖终于落下，第一个音起得很稳。

这首曲子好听是好听，但是后半段跨度极大，此前无数乐手尝试演绎，要么败在技巧，要么输在情感，久而久之，它便成了公认“弹好封神，弹砸社死”的禁曲。

底下人议论纷纷，皆用探究和审视的眼神看向台上，目光所及之处，那人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上半张脸。

聚光灯落在他肩头，很快变成了彩灯，将那抹修长身形勾勒得愈发清瘦。

可惜没看到脸。

他们也就新鲜了那么一瞬，紧接着继续自己做自己的事。

虞乘贴在身侧口袋里的手机兀自传来好几声振动，他不动声色，手指继续拨动。

如果不出意外，发消息的应该是赵鸣升，上台前就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消息轰炸，说他去了一个好地方，虞乘指定喜欢。

总之卖关子没直接说，就可劲儿问他有没有时间过去，神神秘秘的。

联想到以前的经历，大概又是老地方打网游，试图找这个理由把他骗过去。

收回思绪，虞乘的指尖猛地压上琴弦，手腕一抖，音浪骤然炸开，极具穿透力的快速滑弦瞬间撕裂了现场的平静。

台下，赵鸣升原本还在刷着手机，想着再催虞乘几句，突然一阵音浪贯耳。

嘿，这小音乐。

好像是有点意思哈。

他抬头，视线在台上搜寻一番。

“靠……”

赵鸣升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人群往前挤，视线死死锁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你干嘛呢，前面都挤不动了。”甘欢刚上传完自己剪的变装视频，关掉手机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群挤回来。

赵鸣升遥遥指过去，扯着嗓子生怕她听不见：“你看那上面是谁！”

甘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露出了比赵鸣升还要震惊的表情。

她缓缓：“靠？”

甘欢还没缓过神，赵鸣升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他往四周巡视了一圈，拍了下旁边人的肩膀：“哥们儿，你应援棒用不用？”

被他拍到的人一脸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现在不用。”

他本来就是为了星期五来的，现在随意地拿在手中没动。

“咋了，你要用吗？”

赵鸣升张口就来，笑得一脸真诚：“上面我偶像，忘带应援棒了。”

“理解理解。”那人爽快地答应，“没想到新人还有粉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