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晨读声刚歇,一阵细碎的议论就飘进了江静姝所在的偏室。
“听说了吗?林婉柔昨夜暴毙在府中,听说死状蹊跷得很……”
“她不是前几日还来书院旁听,和周夫子讨教过经义?”
握笔的手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团,像一滴化不开的墨泪。江静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还没动手呢,那日坠崖,一同去祈福的还有林婉柔和柳若烟。
她指尖微动,将那支蘸满墨的笔重新落在纸上,笔锋流转,依旧是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仿佛方才那一顿只是寻常的失手。周遭的议论还在继续,她却充耳不闻,只一笔一划地誊抄着手中的策论,眉眼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书院的先生捧着朝廷新颁的告示走进来,朗声道:“女史署已开始报考,广招才学女子入署任职,有志者可自行报名参选。”
话音落下,满室哗然,不少女学子都面露向往,却又碍于世俗眼光,迟疑不决。
江静姝搁下笔,看着宣纸上最后一个收尾的捺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起身走到先生面前,声音清亮,一字一句道:“先生,我要报名。”
暮色浸满书院的青石板路,江静姝抱着一摞刚誊抄好的策论,缓步走出朱漆大门。晚风卷着桂花香,拂动她素色的衣摆。
抬眼时,却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车前立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是林丞相的嫡子林文彦。
他见了江静姝,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语气谦和:“江姑娘,家父命我在此等候,想请你移步相府一叙。”
江静姝脚步微顿,垂眸看了看怀中的策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纹路。她在相府住了一段时日,自然知道林文彦性子沉稳,不是无事登门的人。
“林公子客气了。”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不知丞相大人此番相召,所为何事?”
林文彦笑了笑,侧身让出马车的位置:“姑娘上车便知。家父说,有几卷前朝税制的秘档,或许姑娘会用得上。”
江静姝心头微动——那正是她备战女官选拔时,遍寻不得的资料。她抬眸望了一眼林文彦,见他神色坦荡,便不再多问,抱着策论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巷外的暮色。马车轱辘轻响,朝着相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暮色沉沉,江静姝跟着林文彦踏进相府书房时,案上的烛火正燃得明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