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姝见状,悄悄退后一步,低声对柳氏道:“师母,我去买两串糖葫芦,你们……慢慢聊。”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开,将这片天地留给了分别十余年的两人。
风拂过柳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周夫子望着柳氏,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问候:“阿柳……你来了。”
柳氏看着他鬓角新生的几缕白发,眼眶倏地一热,别过脸去,声音微微发颤:“嗯。”
周夫子快步上前,将那方绣帕递到她面前,指尖抖得厉害:“这是你的帕子,我……我一直带在身上。这些年,我错了,阿柳,我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不该为了那幅破字画,丢下你一个人。我悔啊……”
柳氏看着那方绣帕上熟悉的杨柳纹样,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十几年的怨怼,十几年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的湿意。
柳氏抬手接过那方绣帕,指尖抚过帕角磨得柔软的针脚,眼眶虽红,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你倒还记得这帕子。我还以为,早被你同那幅真迹一道,锁在箱子底蒙尘了。”
周夫子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没有的事!这帕子我日日贴身带着,比那劳什子字画金贵百倍千倍!阿柳,当年是我混账,是我猪油蒙了心,你别再拿这话戳我心窝子了。”
柳氏垂眸看着帕子上的杨柳,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将帕子揣进袖中,却没看他:“一句混账,就想抹平十几年的光景?我小产那日,疼得在床榻上打滚,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时,你又在哪?”
周夫子的脸霎时白了,嘴唇翕动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厉害。他垂着头,双肩微微发颤,声音低哑得近乎蚊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求你别再不理我。”
柳氏瞥了他一眼,见他素来挺直的脊梁弯得像棵被霜打过的稻穗,心里那点硬邦邦的怨怼,其实已经软了大半,却还是端着几分架子,转身往茶寮的方向走:“罢了,这事我还得想想。你若是真心悔过,往后便别总闷在书院里,多来我那小院走动走动——我院里的月季该剪枝了,你素来会侍弄花草。”
周夫子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光来,忙不迭地应道:“哎!我去!我明日就去!剪枝浇水,什么都干!”
柳氏脚步顿了顿,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声音里的冷意淡了些许:“走吧,去茶寮喝口茶。你这副模样,被学生瞧见了,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