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澄澈,暖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漫过崇文书院的朱红大门。
江静姝立在书院门口,身后的小厮正将最后一个木箱搬下车。箱笼不算多,除却几卷旧书、几件素衣,便只剩一方砚台、一支狼毫——这便是她在李府数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昨日张御史家上门提亲,李府上下欢天喜地地应下,忙着筹备李阳礼入赘的事,哪里还顾得上逼她做填房。江静姝趁此机会,连夜收拾好行李,清晨便辞别了李府。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有李母假惺惺的几句客套话,倒让她觉得无比轻松。
她终于彻底挣脱了那个泥潭。
“师妹。”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静姝回头,便见沈景行缓步走来。他身着一袭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眉眼温润,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师兄。”江静姝弯了弯唇角,眉眼舒展,连日来的郁气仿佛都散了大半。
沈景行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箱笼上,了然一笑:“都收拾好了?”
“嗯。”江静姝点头,“往后,便在书院落脚了。山长已应允,让我住在西厢房的空屋。
“我知道。”沈景行将食盒递到她面前,“今早路过街口的早点铺,买了你爱吃的梅花糕和莲子粥,还热着,先垫垫肚子。”
江静姝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头微微一暖。她打开食盒,清甜的梅花香扑面而来,袅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
“多谢师兄。”
“跟我客气什么。”沈景行俯身,随手提起脚边最重的一个木箱,“走吧,我送你去西厢房。那屋子许久没人住,我昨日已让人打扫过,还换了新的窗纸。”
江静姝一愣:“师兄何时知道我要搬来?”
沈景行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既用计让张家上门,断了李家的念想,自然是要离开的。我猜,你定会选书院。”
他竟看穿了她的心思。江静姝心头微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书院的晨光,竟比往日更暖了几分。
两人并肩往西厢房走,穿过栽满翠竹的小径,晨露沾湿了衣角,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往后在书院,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沈景行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凡事都自己扛着。”
江静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睫毛上,细碎的光点跳跃着。“好。”她轻轻应下,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沈景行推开门,屋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一盆新栽的兰草,墙角的书架上,还放着几本她常读的经史子集。
“这些书,是我昨日从藏书阁借来的,想着你或许用得上。”沈景行将木箱放在地上,转身看着她,“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