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江静姝被苏清婷拉着,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摊铺间,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轻松。
自赏花宴解围后,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苏清婷性子活泼,总嫌书院的日子太过枯燥,一得空便拉着江静姝出来逛街。
“静姝,你救了我一回,我总该谢你。”苏清婷拉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前面那家‘琳琅阁’,是京城里顶好的首饰铺,我娘的簪子都是在那儿打的,今日我做主,你只管挑喜欢的!”
江静姝还想推辞,却被苏清婷不由分说地拽进了铺子。
琳琅阁里珠光宝气,柜台里摆着各色钗环玉佩,晃得人眼花缭乱。苏清婷兴致勃勃地在柜台间穿梭,一会儿拿起一支赤金镶珠钗,一会儿又掂起一对翡翠耳环,叽叽喳喳地问江静姝的意见。
江静姝只是含笑摇头,目光随意地扫过柜台,却在触及地上的一枚玉佩时,骤然凝住了脚步。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玉佩的边缘处,缺了小小的一角——竟与她珍藏多年的那半块玉佩非常相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江静姝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缓步走上前拿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玉佩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
多年前,青州的街头,哥哥将半块玉佩塞到她手里,笑着说:“姝妹,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咱们一人一块。”
那半块玉佩,她一直贴身藏着,哪怕颠沛流离,也从未离身。
“静姝?你怎么了?”苏清婷察觉到她的异样,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枚玉佩,“你喜欢这个?这玉佩看着不算顶名贵,胜在质地好,还挺别致的。”
江静姝回过神,指尖依旧舍不得离开玉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看着顺眼。”
“顺眼就买下来!”苏清婷豪爽地一拍柜台,对掌柜道,“掌柜的,这枚玉佩,我要了!”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姑娘,这不是我们店里卖的玉佩,许是哪位客人遗漏的。”
江静姝拿出挂在腰间的玉佩,说道:“这和我那个是一对,一定是我认识的人遗漏了。” 掌柜说:“那姑娘拿着吧,你和这个玉佩有缘分。”
江静姝握着温热的玉佩,指尖摩挲着那处缺口,心头百感交集。她抬眸看向掌柜,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出琳琅阁。晚风卷着街边的花香,拂过发梢。江静姝将玉佩贴身藏好,与那半块玉佩隔着衣襟相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遥远的暖意。
或许,这世间的缘分,当真如此奇妙。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能在京城的首饰铺里,遇见这样一枚相似的玉佩。
夜半三更,月色透过窗棂,在听竹轩的床榻上投下一片清辉。江静姝睡得极沉,眉尖却微微蹙着,似是陷在了一场悠远的旧梦里。
梦里是青州郊外的青山,草木葳蕤,风里飘着草木与烟火的气息。她变回了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蹲在火堆旁,看着哥哥熟练地翻动着穿在树枝上的兔子。
火光映亮少年清俊的眉眼,他额角沁着薄汗,嘴角却扬着笑意。
不知怎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沾满泥土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少年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树枝,蹲到她面前,伸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姝妹怎么哭了?是火烤着你了,还是馋兔子肉了?”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