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倒计时牌被宋夺贴在教室前门,红色的数字一天天递减,像倒计时的警钟,敲在高一三班每个人的心上。
九月中的阳光依旧燥热,教室里的吊扇嗡嗡转着,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九门功课的知识点像潮水般涌来,课本越翻越厚,笔记越记越多,课桌上堆叠的试卷已经高过了文具盒,连走廊里都少了往日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响起的压力抱怨声。
但三班的氛围依旧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语文老师抽查文言文字词翻译,有同学故意把“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翻译成“带着老婆孩子和同乡来到这个没人卷月考的地方”,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连老师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数学老师讲函数图像,有人小声嘀咕“这抛物线像Nike!”,周围立刻传来压抑的窃笑。
物理课上老师提问动量守恒,后排男生举手抢答时还不忘调侃“这题跟打球传球一个道理,能量不能凭空消失,就像我们的作业不能凭空写完”,连严肃的物理老师都摇着头笑了。
这股学霸氛围轻松劲儿却没怎么传到黎栀身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生物课本上的细胞结构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九门功课里,语文和英语她还能应付,可生物的遗传定律、化学的方程式配平、物理的受力分析,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本就慢热,接受新知识比别人慢半拍,别人课上就能听懂的知识点,她往往要课后花双倍时间琢磨,可月考不等人,各科老师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新内容,让她越发手足无措。
好在有宋夺。作为同桌,宋夺像是她的专属答疑老师。下课铃一响,黎栀刚露出困惑的神情,宋夺就会主动侧过身:“哪道题卡住了?”他讲题时总能避开复杂的术语,用最通俗的方式拆解难点,生物题会联系生活里的植物生长,物理题会结合体育课上的跑步受力,连枯燥的化学方程式,他都能编成简单的口诀帮她记忆。
有时候陈橘和程宣宣来喊他们去食堂,黎栀还在对着错题纠结,宋夺就会陪着她再梳理一遍思路,直到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才起身。
在宋夺的帮助下,黎栀渐渐摸到了理科学习的门道,原本焦躁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她把每天的时间拆分成小块,专门留出时间攻克理科薄弱项,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越来越详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她甚至和陈橘、程宣宣约定,放国庆喊上宋夺他们一起去吃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火锅,当作给自己的奖励。
可就在月考倒计时第七天,宋夺没来上学。
黎栀早上走进教室,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咯噔一下。她问陈橘和程宣宣,两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问班长的好朋友沈潇,他也只是挠着头猜测“可能家里有急事吧”。一整天下来,宋夺的座位始终空着,班主任王老师也没提过他的去向,只是上课点名提问时略过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宋夺依旧没来。没有了他的课后答疑,黎栀的学习节奏一下被打乱了。遇到不懂的题目,她只能先标记下来,课间追着老师问,可老师要应付全班同学的提问,分给她的时间有限,很多问题还是一知半解。生物课上刚讲的基因分离定律,她琢磨了两节课还是没理清脉络,看着作业本上的习题,鼻尖忍不住发酸。
陈橘和程宣宣看她着急,主动过来帮忙,可她们的理科成绩也只是中等水平,遇到复杂的物理化学题,也是有心无力。程宣宣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别急别急,宋夺肯定是有要紧事,等他回来肯定会帮你补的。”陈橘也附和:“实在不行,我们一起找沈潇问,他理科还不错。”
可沈潇的讲解远不如宋夺细致,很多时候黎栀还是似懂非懂。那几天,黎栀每天都熬到深夜,台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错题本上的标记越来越多,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她既担心宋夺出什么事,又焦虑自己的月考成绩,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月考当天清晨,黎栀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是宋夺。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平时那个精神饱满、笑容明朗的少年判若两人。黎栀刚想问他这几天去哪了,就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夺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抱歉,这几天没在……月考加油。”
难缠的九门考试被压缩在两天里考完,黎栀被分在了楼上的六班考试,宋夺在一班,上午考数学的时候黎栀一直想到宋夺疲惫憔悴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宋夺这样,他一直那样神采奕奕,活力满满,走到哪里都是小太阳,怎么现在这么憔悴。黎栀完全没心思写试卷,直到监考老师提醒还剩一小时的时候,她才匆匆写完了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