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四月。周瑜的灵柩自南郡运回吴县都城，孙权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出城迎接，并在吴侯府中设灵堂，为其举行隆重的葬礼。
这一日，江东风雨如晦，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一般。
陆议身着素服，跪在灵堂之中，默默地守着周瑜的棺椁。他已在此守灵三日了，几乎不眠不休，眼眶深陷，面色苍白。
这时，孙权走进了灵堂。他亦是一身素服，神色憔悴。自周瑜离世的消息传来，他便食不下咽，寝不安枕，比起周瑜刚入主江东那会儿，更显苍老了几分。
孙权在周瑜的棺前上了香，站在那里默然良久，才转向陆议道："伯言，你也该歇歇了，再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
陆议起身向他行礼："多谢主公关怀。"
孙权道："公瑾临终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陆议道："师傅嘱咐我，要替他守着江东。"
孙权点了点头，叹道："公瑾这一生，为江东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如今他走了，寡人失去了一条臂膀，往后的路，只怕更难走了。"
陆议道："江东人才济济，定能共克时艰。"
孙权道："寡人知道，公瑾一向看重你，你也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陆议低头道："微臣不敢。"
孙权又看了一眼周瑜的棺椁，转身离去了。
周瑜的葬礼结束后，陆议便启程返回海昌。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周瑜的墓前祭拜。墓地设在城郊的一处山坡上，那里是周瑜生前亲自选定的地方，据说他觉得这里的风景与当年他和孙策一同打猎的后山很像。
陆议在墓前跪下，恭敬地叩了三个头，道："师傅，弟子此去海昌，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望您。您放心，弟子一定会谨记您的嘱托，替您守着江东。"
他站起身来，回首望了望远处的都城，碧空如洗，白云悠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海昌县，都尉府。
陆议回到海昌后，便又投入了繁忙的政务之中。
这日午后，他正在公堂里批阅文书，陆祀走了进来，道："公子，府外来了一个人，说是从都城来的，要见您。"
陆议道："请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向陆议行礼道："陆都尉，在下是主公身边的近侍，奉主公之命，前来传话。"
陆议起身还礼，道："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那人道："主公说，大都督周瑜临终前，曾举荐鲁肃接替他的位子，主公已经应允了。但主公同时也说，大都督生前对陆都尉颇为赏识，主公想召陆都尉回朝为官，不知陆都尉意下如何？"
陆议沉吟了一下，道："多谢主公厚爱，但微臣在海昌的差事尚未办完，一时还走不开。请转告主公，容微臣在海昌再留任些时日，待时机成熟，微臣自当进京谢恩。"
那人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不过，主公还有一句话让在下转告陆都尉——主公说，陆都尉只管放心留在海昌，待来日有需要的时候，主公自会召陆都尉回朝。"
陆议道："微臣谨记。"
那人走后，陆祀忍不住问道："公子，主公既然召你回朝，你为何不去呢？留在这小小的海昌县，能有什么前途？"
陆议道："时机未到。"
陆祀不解："什么时机？"
陆议望着窗外，淡淡道："我还需要等待。"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建安十八年，曹操大举南下，企图一举荡平江东。孙权亲自率兵迎敌，双方在濡须口对峙。
这一战打得极为艰难，江东军虽然勇猛，但曹操的兵力实在太过雄厚，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战事僵持了一个多月，双方都有些筋疲力尽了。这日，孙权正在中军帐中与诸将商议军情，忽然有人来报，说海昌都尉陆议率兵来援。
孙权大喜，亲自出帐迎接。
陆议翻身下马，向孙权行礼道："微臣陆议，参见主公。"
孙权扶他起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稳重，身上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将帅气度，不禁感慨道："伯言，你来得正好，此战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议道："微臣得知主公与曹操对峙，心急如焚，便带了五千精兵前来助阵。"
孙权道："好，好，有你这五千精兵，寡人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这一战，陆议率领他的海昌军，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他用兵如神，总能出其不意，打曹军一个措手不及。曹操数度被他所败，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曹操见难以取胜，只得退兵北还。
战后，孙权在吴侯府中大宴群臣，为濡须口之战庆功。席间，他当众表彰陆议的功劳，道："此战若非伯言及时来援，寡人只怕难以取胜。伯言之才，当世罕见，寡人决定，晋升伯言为帐下右部督，以表彰其功。"
满堂皆惊。帐下右部督虽然官阶不高，但却是孙权身边的亲信之职，足见孙权对陆议的器重。
陆议起身谢恩，道："微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孙权道："伯言不必过谦，你的才能，寡人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往后，你就留在都城，辅佐寡人吧。"
陆议道："微臣遵命。"
陆议留在都城后，便住进了孙权赐给他的府邸。
这日傍晚，他正在书房中看书，忽然有人来报，说吴四姓中的顾氏族长顾雍前来拜访。
陆议连忙起身迎接。顾雍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气度不凡。他是江东世族中资历最老的人物，在朝中德高望重。
两人在书房中分宾主坐下，陆议道："顾公百忙之中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顾雍笑道："伯言不必客气，老夫此来，只是想与你叙叙旧罢了。"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伯言，你可知道，当初主公刚继位的时候，老夫对你并不看好。"
陆议道："哦？这是为何？"
顾雍道："因为你太年轻了，也因为你与主公走得太近了。世族与孙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老夫一直担心，你会站在孙氏那边，与世族为敌。"
陆议道："那顾公现在还这样认为么？"
顾雍摇摇头，道："这些年来，老夫一直在观察你。你虽然效忠于主公，但却从不忘本，对世族的利益从不伤害。老夫不得不说，你比老夫想象的更加聪明，也更加稳重。"
陆议道："顾公过奖了。"
顾雍道："伯言，老夫今日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陆议道："请顾公直言。"
顾雍压低了声音，道："老夫听说，主公有意改立太子。"
陆议一惊，道："此言当真？"
顾雍道："千真万确。主公的长子孙登虽然贤能，但却体弱多病，恐怕难以承担大任。主公的三子孙和聪慧过人，深得主公宠爱，有传言说，主公有意废长立幼。"
陆议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引起朝中动荡。"
顾雍道："所以老夫才来找你。伯言，你如今深得主公信任，在朝中也颇有威望，老夫希望你能劝劝主公，不要轻举妄动。"
陆议道："顾公放心，此事微臣自有分寸。"
顾雍点点头，起身告辞了。
***
建安二十四年，荆州。
江陵城外，吴军大营。陆议身着儒衫，未披甲胄，正与吕蒙对坐弈棋。案上香茗袅袅，两人落子从容，仿佛不在军前，而在雅舍。
吕蒙执黑，沉吟半晌，落下一子：“伯言，关羽在樊城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主公命你我相机而动，可关羽镇守荆州多年，根基深厚，这江陵城防更是固若金汤，如何下手？”
陆议轻抿一口茶，白子轻轻叩在棋盘角落：“子明，下棋如用兵，急不得。关羽虽勇，却有个致命弱点。”
“哦？”
“他太傲。”陆议微笑，“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东吴。”
吕蒙点头：“这倒是。他若重视我们，也不会调走大半守军去攻樊城。”
“所以，”陆议又落一子，“我们要让他更骄傲。让他以为，东吴无人。”
吕蒙会意，压低声音：“我已命人散布消息，说我病重不起，军中由你这个书生执掌。关羽得知，定然轻敌。”
陆议看着棋盘，轻声道：“还不够。要让关羽相信，东吴对他毫无威胁，甚至……有些惧怕。”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我已写信给关羽，说吕蒙病危，我资历尚浅，不堪大任，恳请关将军看在两家联盟份上，不要趁虚而入。语气要谦卑，姿态要低，低到让他以为我陆议不过是个庸才。”
吕蒙抚掌大笑：“妙计！关羽最恨庸才，也最轻视庸才。他见你这等书生怯懦，定会调走更多守军，全力北进。”
“正是。”陆议将白子落下，“等他调空了荆州，便是我们动手之时。子明，你麾下的白衣渡江之计，准备得如何了？”
吕蒙神色一正：“已挑选精兵三千，皆扮作商贾，分批潜入江陵。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夺城。”
陆议点头，望向帐外暮色：“让潜入的将士们再等等，等关羽把最后一支守军也调走，等江陵城完全空虚，我们再……”他做了个落子的手势，“一子定乾坤。”
***
江陵城，将军府。关羽正襟危坐，丹凤眼微睁，卧蚕眉紧锁。他刚刚接到东吴送来的书信，陆议在信中言辞恭敬，说是吕蒙病重，自己资历尚浅，不堪大任，愿与关将军永结盟好。
“父帅，”关平侍立一旁，“东吴小儿，定有诡计。”
关羽冷笑一声，将书信掷于案上：“陆议？不过是陆康的侄孙，乳臭未干的书生罢了。当年在庐江，他祖父陆康就是这般迂腐，如今这小辈又能成什么气候？”
他站起身，抚着长髯：“传令，再调五千精兵北上，我要一举攻下樊城，直取中原！”
关平欲言又止，终是不敢违抗父命。他深知父亲的骄傲，这份骄傲成就了关羽的威名，却也可能是他致命的弱点。
关羽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东吴鼠辈，即便有诡计，又能奈我何？江陵城防坚固，留两千老弱守城足矣。待我攻下樊城，再回头收拾他们不迟。”
他转向关平：“你派人回复陆议，就说关某多谢他的‘好意’，待我北定中原，定与他把酒言欢。”
关平领命退下，心中却隐隐不安。他走出府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夕阳下，关羽的红色战袍如血般鲜艳。
***
建业，吴侯府。
孙权碧目微眯，将前方谍报递给张昭：“陆议果然不负所望，关羽已中计，又调走五千守军。”
张昭看过，叹道：“此子用兵，深得周瑜真传。只是主公，关羽若败，刘备必来复仇，届时如何是好？”
孙权冷冷一笑：“刘备？他如今得了益州，翅膀硬了。当年若非我借他荆州，他哪有今日？荆州本就该归还，他若要战，那便战！”
他望向殿外，目光深邃：“传令陆议，择机而动，务必一举夺回荆州。”
张昭迟疑：“主公，是否再等等？等关羽与曹操在樊城分出胜负，我们再……”
“不必。”孙权断然道，“曹操虽败，实力犹存。关羽若胜，荆州更难收回。此时动手，正是良机。诸葛瑾何在？”
诸葛瑾出列：“臣在。”
“你即刻前往成都，”孙权吩咐，“向刘备说明，我收回荆州，是为两家联盟。只要他承认江东对荆州的主权，孙刘联盟依旧。”
诸葛瑾苦笑：“主公，刘备恐怕不会答应。”
“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们的事。”孙权碧目生寒，“先礼后兵，方显我东吴气度。”
他转向殿外，声音低沉：“传令陆议，夺荆州，杀关羽，不必留情。”
殿内众臣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这命令，意味着东吴与蜀汉的联盟，彻底破裂。
江陵城外，夜色如墨。
陆议站在高坡上，遥望江陵城头灯火。吕蒙悄然来到他身后：“伯言，城中细作传来消息，守军只剩不足三千，皆是老弱。”
陆议点头：“时候到了。子明，你带兵扮作商船，走水路入城。我率大军压境，吸引守军注意。”
吕蒙低声道：“末将领命。只是伯言，关羽虽调出精锐，但城中守将潘濬颇有才干，不可小觑。”
陆议微笑：“潘濬确有才干，但他有个弱点——贪生怕死。我已命人送去重金，他若识时务，自会开城。”
吕蒙会意，又问：“若他不识时务呢？”
“那就……”陆议做了个手势，“不必留活口。”
吕蒙正要退下，陆议又叫住他：“记住，入城后，不许惊扰百姓。荆州百姓，将来都是我东吴子民，不可滥杀。”
“末将明白。”
陆议望着江陵城的轮廓，轻声道：“明日日出之前，我要看到江东的旗帜，在城头升起。”
吕蒙抱拳：“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陆议独自站在坡上，夜风吹过，他的儒衫猎猎作响。
身后，陆祀走过来，低声道：“公子，主公来信，询问何时动手。”
陆议接过竹筒，取出帛书，借着月光扫了一眼，淡淡道：“告诉主公，明日日出，荆州易主。”
他将帛书揉碎，随风撒去。纸屑如蝶，在夜色中飘散。
“公子担心刘备报复？”陆祀问。
陆议摇头：“刘备会来的，但不是现在。他在益州根基未稳，又刚失了关羽，需要时间来整顿军备。”
他转身，望向北方：“真正的对手，不是刘备，是曹丕。关羽一死，曹魏定会趁虚而入。主公必须做好准备。”
陆祀担忧：“那公子您……”
“我？”陆议轻笑，“我不过是个书生，能做的，就是替主公守好这片疆土。至于其他，听天由命吧。”
他走下山坡，身影融入夜色。身后，江陵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三日后，江陵城破。
吕蒙白衣渡江，兵不血刃。守将潘濬果然开城投降，城中百姓甚至未察觉已经易主。
关羽在樊城前线得知消息，睚眦欲裂，立刻率军回援。他率领的都是精锐骑兵，日行百里，直奔江陵。
然而，当他抵达麦城时，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头飘扬的，已是东吴旗帜。
“陆议！”关羽怒喝，“出来见我！”
城头，陆议身着白衣，风度翩翩。他俯视关羽，声音温和：“关将军，别来无恙？”
关羽提刀指城：“无耻小儿，用此奸计夺我城池！”
陆议不为所动：“关将军此言差矣。荆州本属江东，先主借而不还，我主收回，天经地义。”
关羽暴怒，正要攻城，忽听身后喊杀声大作。吕蒙率伏兵杀出，将他团团围住。
关羽临危不乱，挥舞青龙刀，左冲右突。他虽勇冠三军，但手下士卒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吴军以逸待劳，渐渐占了上风。
陆议立于高处，冷眼旁观。他身后，吕蒙低声问：“放他走？”
“放。”陆议淡淡道，“让他去益州报信。”
吕蒙不解：“为何？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陆议目光深远：“让他告诉刘备，荆州是怎么丢的。让刘备知道，东吴有陆议。也让天下人知道，江东不可欺。”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杀关羽易，灭刘备难。留着关羽，刘备必来复仇。届时，我可在夷陵设伏，一举击溃蜀军主力。”
吕蒙恍然大悟：“伯言深谋远虑，蒙不及也。”
陆议看着城下浴血奋战的关羽，轻声道：“传令，让开一条路，放他出重围。但赤兔马和青龙刀，要留下。”
吕蒙领命，传令下去。吴军果然让开一条缺口。
关羽见状，虽疑惑，却不犹豫，策马突围。然而，当他冲出包围圈时，才发现身边只剩寥寥数骑。
他回望麦城，城头陆议白衣飘飘，恍如谪仙。关羽咬牙，心中恨意滔天。
“陆议，此仇不报，我关羽誓不为人！”
然而，他未走出十里，又被朱然、潘璋截住。这一次，再无生路。
陆议接到关羽被擒的战报时，只是淡淡点头：“斩首，送成都。”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刘备，我在夷陵等你。”
建安二十五年，成都。
刘备闻讯关羽死讯，痛哭失声，当即下令整军，要亲征东吴。
诸葛亮苦劝：“陛下，国贼乃曹操，非孙权。若吴蜀交兵，必为曹魏所趁。”
刘备咬牙道：“孔明不必再劝。二弟之仇，不共戴天！我意已决！”
他转向殿下诸将：“传令，水陆并进，我要让孙权知道，我刘备的刀，还未老！”
张飞闻讯，更是暴跳如雷，立刻从阆中赶来，要随大哥出征。
然而，就在出兵前夕，张飞却被部下所杀。刺客提着张飞首级，投奔东吴。
刘备闻讯，几乎吐血，病倒在床。但他复仇之心更炽，稍愈便强行起兵。
诸葛亮无奈，只得留守成都，辅佐刘禅。他送刘备出征时，长叹一声：“陛下此去，凶多吉少。”
刘备却道：“孔明不必忧心。我戎马一生，岂会败于黄口小儿之手？”
他率领七十万大军（实数约五万），浩浩荡荡，杀奔江东。
建业，吴侯府。
孙权接到战报，碧目阴沉：“刘备老儿，果然来了。诸位，谁愿领兵迎敌？”
殿内文武，竟无人应答。夷陵之战前，东吴诸将多畏惧蜀军声势。
张昭出列：“主公，刘备倾国之兵而来，声势浩大，不如遣使求和……”
“求和？”孙权冷笑，“他杀得了关羽，我就能杀得了刘备！传令，拜陆议为大都督，假节钺，率五万大军，迎击蜀军！”
殿中哗然。张昭急道：“主公，陆议虽有大功，但资历尚浅，恐难服众。不如派老将程普……”
“程普？”孙权打断他，“程公年迈，如何能与刘备抗衡？”
他环顾殿内：“诸位若无人敢去，那就让陆议去。他能夺荆州，就能守江东！”
陆议出列，神色平静：“臣领命。”
他抬起头，直视孙权碧绿的眸子：“主公放心，臣必让刘备有来无回。”
孙权走下丹墀，亲手将符节印信交给陆议：“伯言，江东的安危，系于你一身。”
陆议接过，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章武二年，夷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