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栈恍然大悟:“我就说以江东现下的处境,不可能派得出这么多兵!”
他懊恼至极,一拳捶在帐子上,愤然道:“可惜我麾下各营的将士们不知内情,都蒙在鼓里,现下已彻底乱了阵脚,败局已定。可笑我坐拥上万雄兵,却败给了区区两千人,真是窝火!”
那山贼沉吟着道:“大帅现在就言败,未免为时过早了。”
费栈问:“你什么意思?”
那山贼道:“有道是擒贼擒王,大帅若能抓住那个叫陆议的江东统帅,不就能反败为胜了么?”
费栈道:“是这个道理,可本帅连那个叫陆议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捉拿他?”
那山贼道:“小的不但认得他的模样,还知道中军帐的所在,小的愿为大帅引路,一来是为投诚,二来也想借大帅之手替旧主报仇。”
费栈道:“好!有你这个忠心的手下,潘临死了也值!”
费栈当下召集了一队精兵,在山贼的指引下,摸黑来到了陆议的中军帐外。
许是士兵们都被派出去打仗了,帐外竟无人值守。帐内燃着灯火,帐幕上映出一个男子低头沉思的侧影。
费栈命人围了军帐,走进帐内,见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子,身着文官官服,须发皆黑,正坐在棋盘前凝神于一局残棋,连费栈进来了都未曾察觉。
费栈冷笑一声,道:“你就是陆议?”
那人抬起头来,狐疑道:“你是?”
费栈拔出剑来,大步走向他。
那人慌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你认错人了,本官不是陆议,本官是会稽太守……”话未说完,森寒的剑尖已直逼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费栈的咽喉却被人从背后刺穿了,血溅了淳于式一脸。
费栈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临死前他奋力地侧过脸,见身后站着一位年轻将领,身披甲胄,分明是一副武将打扮,但兜鍪下的一张脸却生得比书生还清秀白净,神色却肃杀冷峻,剑尖犹在滴血。那个方才引他来此的山贼此刻正站在年轻将领的身边,正是陆祀。
费栈顿时全明白了,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声道:“你才是陆议!”
随即帐外兵刃声大作,费栈带来的亲兵很快就被埋伏已久的江东兵制服了。
淳于式缓过神来,用袖襟擦去溅到脸上的血,质问道:“陆议,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陆议道:“我一直藏在那架地图之后,只不过大人你的心思都在棋局上,所以没留意屋里有人罢了。”
淳于式又是后怕又是惊怒:“你竟然拿本官当饵,诱费栈上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本官的性命当成儿戏!”
陆议道:“大人不是没事么?若非如此,费栈又怎会如此轻易地伏诛?他的大帐在层层营寨的保卫之中,仅凭我的两千个兵,是很难攻进去的,只能设计引他出来。此番诛杀费栈,太守大人可是首功!”
过了一会儿,领兵攻坚的吕蒙也进来了,道:“山贼得知费栈已死,大都投降了,少数不从的,也跑不了,我已派兵前去追杀了。”
他说着话,瞥见地下费栈的尸首,便上前摘下他腰间的绶囊,拿出官印来看了看,道:“扬威中郎将,一个不入流的杂号将军罢了,也值得为此赔上性命?”
陆议向他一抱拳,道:“内乱已经平息,吕蒙将军可以回去向大都督复命了,前番因为战事所迫,我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将军不计前嫌。”
吕蒙亦抱拳道:“末将该向陆都尉赔礼道歉才是,若不是陆都尉审时度势,又怎会有此战大捷?末将拜服。”
千里之外的荆州赤壁,黄盖的诈降之计已然奏效,长江北岸烧成了一片火海,整个夜空都被映得血红。
遮天蔽日的烟焰之中,曹操仍倔强地伫立在船头,与对岸的周瑜隔江对峙着。
许褚不住地劝他:“丞相,快走吧,大火就要烧到船头了。”
曹操却道:“再等等,费栈那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许褚闻言低下了头:“丞相有所不知,方才刚从丹杨郡传来的消息,费栈已经伏诛了,他手下的一万多兵众,尽归江东所有。这一战,咱们彻底败了。”
曹操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是谁杀了费栈?”
许褚道:“领兵的是海昌都尉陆议。”
曹操道:“陆议?怎么又是陆议!”终于不再坚持,下令许褚等人殿后,自己先行带兵撤退了。
对岸的江东将士们见状,都欢呼起来。然而,却无人留意到,赤壁之战的首将周瑜却面无喜色,默默地转身走进了船舱。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把古琴走了出来,登上甲板,席地而坐,拨动了琴弦。
小将凌统见状忙劝道:“都督,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黄盖却意味深长地冲他摇了摇头。凌统仿佛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劝,和将士们一同走下了甲板。
赤壁之火仍在熊熊燃烧着,空中箭矢雨集,江上滚水如沸。然而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接声、滚滚流水声都统统远去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唯余空灵的琴音,旷古流传。
琴声中,周瑜想起孙策在世时,每回喝酒都要逼着他弹琴助兴,他总抱怨说我又不是歌姬,却永远拗不过那个英俊的无赖。
周瑜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伯符,你可听见,这首故曲,是为你而奏?
伯符,你可看见,这场烽火,是为你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