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大捷后,周瑜率领数万精兵自荆州归吴。
抵达吴县都城的当日,孙权亲自率众出城迎接,并在吴侯府中不分昼夜地大摆筵席,为周瑜庆功。
大宴一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直到张昭嫌孙权太过铺张浪费,对此心生不满,周瑜也劝诫孙权,江东刚刚经历过大战,凡事应以节俭为先,孙权才叫停了宴席。
此后不久,周瑜经过短暂的休整,上疏请求再度带兵出征。孙权起初不允,周瑜不惜三上其疏,执意如此,孙权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准了。
周瑜离开都城的当日,孙权率领满朝文武亲临吴县阊门为他饯行。
这日是个阴天,低垂的黄云中冬雷滚滚,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萧瑟的寒风裹挟着纷乱的雪片,吹得周瑜银白的战袍猎猎作响,亦拂乱了孙权朝冕上垂下的杂珠旒帘。他明知大军业已集结,周瑜今日是势在必行了,却仍不舍地问:“大都督非走不可么?”
周瑜道:“臣也想留在都城效忠主公,但如今曹操的大军虽已败退,却留下了曹仁等人率兵据守于荆州南郡。曹仁不退,这一战便不算全胜,荆州便不算平定,臣实在不敢大意。”
孙权感动之余,不顾兄弟之悌、君臣之礼,握住周瑜的手道:“公瑾,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江东,你如此为江东殚精竭虑,寡人该如何谢你才好!”
他说罢,却又意味深长地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张昭,声线转冷:“若是当日寡人听从张公之谏,称藩于曹操,恐怕此刻已经跪在曹操的脚下乞食了吧?你说是么,张公?”
他碧绿的眼眸犹如两块冰冷的璞玉,比这天的风更冷,比这日的雪更寒。张昭在他的注视下,双腿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下了,于隆冬腊月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周瑜走过去搀起张昭,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伯符临终前的遗愿是‘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张公虽劝主公称藩于曹操,但不失为保全江东疆土的良策,虽然保守了些,但实在不能算错。臣走之后,朝中诸事还要靠张公替主公分忧,也望张公事事都能与主公商量着来,如此,臣身在边疆,才能放心对敌。”
张昭道:“老臣自当尽力而为。”
孙权即便心有不忿,也只得罢了,放过了张昭,转而问周瑜:“公瑾,你此行只带了四千人,足够御敌么?”
周瑜道:“足够了,江东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急需休整,军粮也所剩不多了,此时不宜再穷兵黩武,能省则省。”
孙权道:“也罢,南郡的兵力若是周转不开,你务必及时派人知会寡人,寡人也好往荆州调兵。”
周瑜点点头,翻身上了马。
孙权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义兄,自上次一别,你我至今已逾八载未见了,今日再别,不知咱们何时才能相见?”
周瑜在马上回首冲他一笑:“等末将替主公平定了荆州,就能与主公再度相见了。”
他再不回顾,以剑为鞭,喝了声“驾”,骏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数千大军浩浩荡荡紧地随其后,在孙权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逐渐远离了都城。
讨平丹杨贼帅费栈后,陆议先是把会稽太守淳于式恭恭敬敬地送回了府,随后便带兵回到了自己的辖地海昌县。
经此一战,他收降丹杨山贼上万人,以老幼羸弱者补户,以年轻力壮者充兵。经过收编,他麾下的兵众已由当初的两千人增至上万人,海昌县人丁兴旺,成为了一方军事重镇。
然而陆议并没有以此居功,依旧安分守己地当着他的地方官,每天带兵屯田、劝督农桑、并领县事。
他本以为曹操退败后,至少可以过几年安稳的日子了,然而在建安十五年的这一天,平静的日子戛然而止,从荆州前线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大都督周瑜在与南郡守将曹仁的交战中,不慎被流矢射中了右肋,伤势不容乐观,孙权已派遣了江东境内医术最为高明的医倌卓氏前去为他诊治。
陆议与周瑜有师徒之谊,他为此日夜悬心,食不下咽,一连写了好几封信询问周瑜的伤情,但无奈海昌距荆州有千里之遥,通信不便,每封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无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