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又开始喊，喊十九叔叔——乖徒儿。以前他是这么称呼我的，称呼我为烟都的宫无后，现在他这样称呼十九叔叔，称呼十九叔叔为烟都的玄宫。

他把当年运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变本加厉地用在了十九叔叔身上。

连魅生也在这一次的营救行动中失踪，被烟都所擒。

我以为一切都会像缎先生说的那样，会变好，却不知在我们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一切都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而我不知这样的发展何时才能达到谷底，或许这样的坏还有更深的时候。

我更加愧疚，满怀愧疚，对缎先生愧疚，对远在不知何处的阿叔愧疚，甚至对天上的母亲和一直信任我的父亲感到愧疚。也许我真的不配有幸福的人生。

“世界没有你想的这样简单，古陵逝烟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守信。”缎先生一面传输内力为魔皇质辛治疗伤势，一面又同我说着话：“把你和两个臭小子全部收入囊中，这才是他的野心。”

我想被缎先生责骂，想被父亲放弃，想让魔皇把我擒下，用我去烟都交换回十九叔叔，毕竟一切皆由我而起，师尊的目标是我。可缎先生的一席话打碎了我的妄想，一个我远远满足不了师尊的欲望，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且唯有拿起我的剑，用我的眼睛去为被自己牵连的人们致歉。

我下定决心了。

我是别赋，也是无后，但绝不属于烟都，而只属于我自己。

我离开了父亲的庇护，跟着缎先生去了中阴界，那是缎先生和阿叔一家的故乡，传说中生与死的中继站。父亲留在了苦境，为缎先生找寻辟兵缯氏的后人。

缎先生说，紧张的话，我可以拒绝，但就算我拒绝，他也会把我给绑去中阴界。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切皆因我而起，一切也应当从我这里结束。

“那个胆大包天的绿毛呢？”宙王高坐在王位上，俯视着站在大殿上的我与缎先生，“你的好大儿怎么不出来帮你，缎卿？”

“王，不孝子临时有事，暂无法顾及到我这边，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与一个孩子计较。”

缎先生弯着腰，谦卑地说着现状，既给了宙王情绪价值，也把自己的位子摆在下位，不逾矩。

“罢了，看在你忠心耿耿辅佐孤的份上。”

中阴界的王似乎很讨厌缎先生，哪怕缎先生向他求助，他也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缎先生不愧是阿叔的养父，费了些口舌就与宙王达成了交换协议，帮忙下诏聚齐了留在中阴界的其余三大家族之人。

加上后来回归中阴界的缯鸣夏，以及身为灵狩缎氏的族长缎先生，我们终于聚集了中阴界五大控灵家族之人，以我为载体，施展五大家族绝学控灵术法，探索我灵魂深处的记忆。

“怎样？有什么感受吗？”我睁开眼，听见了缎先生急切的询问。他的发丝凌乱，眼底疲惫之色一览无余，紫纱外罩上满是褶皱，连拿着水晶骷髅冥献杯的手都在细微地颤抖。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与其余四大家族的人尽心尽力地研究控灵术，一定很累，身心俱疲。

“很抱歉。”

在我的记忆里，人生中的第一眼，我看见的是一双冷锐的眼，一张凉薄的嘴。它张开，闭合，说着好徒儿，乖徒儿；说着无后，属于烟都的无后。我不自觉地瑟缩，却听见他的轻哼，看见他的眼底是鲜艳到刺眼的红，那是他的野心与欲望在膨胀。

我讨厌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