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公叹了口气,摇摇头“小公子,您这又是何苦呢?只要陛下一道圣旨,小侯爷还是会回来的。”唐枫把玩着手里的手铐轻笑一声“大概吧,但是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唐枫回宫之后被冯公公送了回去,当冯公公为他解开手铐时,看见他面色惨白,忍不住嘱咐到“小公子,您保重身体。以后老奴可就不能常来了”唐枫点点头,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走回屋子,关上门的一刹那,身体里的力气宛如被抽空一般,再也无力支撑自己,靠着木门滑坐在地上,唐枫抬头嗤笑一声“子良,真是可笑啊,竟想着和你能厮守终生,到头来不过黄粱一梦。想能莫失莫忘,却又不想你下半辈子活在痛苦里。对不起。。。”
唐枫自那日初雪过后,便一病不起,偶尔坐起来给周子良写信,但更多的还是在昏睡,或许是受了冯公公的照顾,守卫送过来的饭虽然清淡,却还是热的,屋外的下人也没有打扰过他,唐枫也算是过一天是一天,只不过身体每况愈下,让唐枫已经有了自己大限将至的预感。每当自己清醒一些就会起身坐在案前去写信,既然余生无发再和周子良双宿双飞,那便将自己的思念写下来寄给他。虽然是这样想,可自己的手早就握不住笔,歇一段时间手就会不受控制的发抖,但是为了不让周子良担心,只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再继续写。正当唐枫要把写好的信纸吹干,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逐渐逼近屋子,随着一声闷响,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抬头一看,来者竟是张墨白,唐枫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之后,朝着张墨白笑了笑“你不该来的,出了这么多事竟不知道明哲保身”
听见唐枫开口,张墨白瞬间红了眼眶,唐枫住的屋子四处漏风,寒冬腊月连一颗火星都没有,张墨白想过唐枫会过的不好,却没有想过竟然如此落寞,纵然是监狱都好过这里,可张墨白并不敢让唐枫担心,哑着嗓子开了句玩笑,想缓解一下气氛“那也不能不来,不然你有一天死外面了,谁给你收尸”
唐枫听后忍俊不禁道“那不是还有你嘛”
“知道自己这么惨,干什么还要着急打发走周子良?”张墨白将头撇过去,满肚子的气却也终究没说出来一句重话“冷不冷,过几日我拖个关系让人给你送些煤炭,你看你,在这里住着,还当在周府里面做公子啊?没人伺候都不会照顾。。。”
“墨白。。。对不起”唐枫放下手里的信纸,抬头望向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好友“陛下他没有为难你们吧”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有什么用!”张墨白快速走到唐枫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大声喊到“给老子活下去!听见没有!活下去,别管为了谁,不是为了我也至少为了子良。。。”
唐枫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抱住张墨白“你知道的。。。我既然要把子良劝走,就说明我活不久了”
张墨白摇着头环抱住唐枫,带着哭腔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也很痛苦?”
唐枫没有说话,轻轻推开张墨白,拱手俯下身朝着张墨白行了礼“虽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后面的事,都拜托墨白了”张墨白见状连忙擦了擦眼泪去扶他“好好好,我答应了,你这是做什么?”
张墨白告诉唐枫,周子良已经出发了,临走之前还托自己去看看唐枫“子良说,你那天看着状态不对,一定有什么话没和他说,可他也不敢问你,所以让我来看一看你到底过的好不好”张墨白抬头打量了一番屋子,皱着眉头说道“这屋子冬日都没有烧火的地方,你晚上可怎么办?”
唐枫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摸着已经有些发霉的床板“无妨,只要你们没事就好,我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什么了。再者说。。。我这罪行没有被株连九族已经是陛下仁至义尽,我哪里还能提要求?”
“你不必太担心,我和杨斐只是被调了职,子良虽然去了边关,但至少是安全的,至于九殿下,在皇陵日夜为太后祈福,大概是终生不得重用了”
唐枫闭上眼靠在床边轻笑道“重用有什么用?他父亲从未正眼瞧过他,如果碌碌无为一辈子,也好。他大概托了我这无用太傅的福,也该知道收敛些了。。。。能教人成长的也从来不是故事而是经历。毕竟人总是以最不喜欢的方式成熟”
张墨白猛的站起身,走到唐枫面前晃着他的身体“那你呢?就这样在这里一辈子?你知道日后要背上多少骂名吗?!史书不仅不会记录你的一切,就连死了家里都没法给你立牌位!这样你就真的甘心吗?”唐枫抬头看向张墨白,脸上毫无波澜,眼睛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有什么不甘心,你们也不用替我不甘,我走到这一步。。。也算得上光宗耀祖,我爹都没有做过这么大的官,我做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不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我的存在,我。。。来的时候就不清不楚,走的时候自然也不需要重彩描摹”
“你!”张墨白放开了唐枫,站起身皱着眉头“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此颓废。。。。哪里还是我认识的唐枫”随即便转身要走,却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下次来我会偷偷带些炭块来,你给我好好活着,别忘了你承诺给子良的话”
见张墨白离开,唐枫瞬间失了力气,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床上,血腥味从嘴中蔓延开来,血迹也顺着嘴角流到了床板上,看着床板上的斑斑血迹,唐枫苦笑一声“可惜你认识的唐枫不是我也不该是我。。。我只会给你们带来不幸。不仅是子良的,你们谁的承诺我都没法给”
张墨白回府之后就见张若明在屋里等着自己,张墨白先是一愣随即便朝着张若明行了礼“父亲,您等我?”
“你去见他了?”
张墨白自然知道自己父亲所说的他是谁点点头“前朝一向树倒猢狲散,从不记过往半点情意,可我做不来”
“那小枫现下如何?”张若明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张墨白坐下说话
“不太好,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张墨白思考片刻还是开了口“父亲。。。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小哥哥在那里继续呆着了!数九的寒冬屋子里冷的宛如冰窖,他身体又不好。。。再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想必只是那日陛下是因为旧案重提,龙颜大怒,从未想过小哥哥的话,如若我再去上奏,或许陛下能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胡闹!”张若明站起身,指着张墨白骂道“你还想让陛下如何网开一面!唐枫还活着,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若不是周家给他撑了腰,上至九族,下至奴才,哪里还能留下活口!你给我消停些!”
“可他是我的朋友!我就要这么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他是你朋友,可你有能力去为他担这个风险吗!你敢去挑战皇权吗?!”
张墨白站起身看着自己的父亲,抿着嘴,压着火气“我没有,但是我也不能这么袖手旁观,你们之前那个朋友,那个苏子离,没有留下来,就是因为他的朋友太贪生怕死”
见张墨白转身就走,张若明气的双手发抖,连退几步才跌倒在凳子上喃喃道“我是贪生怕死吗?我这是尝试过了才要告诉你,不要和那个人去硬碰硬啊”
张墨白出了张府,不自主的就走到了唐府门前,昔日里唐枫热闹的景象早已经被荒凉所替代,本想转身要走,可张墨白还是抬起手敲响了木门,来开门的是刘一晚,见到是张墨白先是一笑随即说道“张公子,您这是要找我们少爷?我们少爷很久没回来了,一直在周府,不过最近听说小侯爷去带兵了,少爷大概一寂寞就会回来,您要不然再等两天?”张墨白看着刘一晚毫不知情的样子,便也没了话说,他哪里敢告诉秦久久唐枫现在的处境,叹了口气,随即撤出一个笑容“好。。。没关系,我今天只是来看看”
刘一晚没太明白张墨白的话但是还是让他先进来了,一边把张墨白往大堂领,一边说道“过几日就过年了,我家少爷不知道回不回来,不过回不回来都可以,再小侯爷那里少爷过的也挺好的。久姑娘想着过年当日要给老爷上香上供,若少爷不想回来,就不跟他说了,不然免得少爷又伤心。。。”
“那久姑娘出去了?”
“没有没有,这几日不是冷嘛!我没舍得让她出去,有什么需要的差我就行,您要见她吗?我去叫?”
张墨白本想喊住刘一晚,可见刘一晚已经走远就没再说话,他静静的站在大堂,不知道一会要如何去面对秦久久,唐府这么多年,接连出事,都是秦久久一个人带着唐府挺过来的,说来十分不容易,可唐枫出事,张墨白是万万不敢告诉秦久久,害怕他会伤心过度,秦久久在唐府呆了十年,早就把唐枫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告诉秦久久这件事,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墨白啊”秦久久撑着伞走进大堂,笑着说道“风雪颇大,今日怎么想起过来?找小枫要去周府,我家小枫嫁了人,也就不知道着家了”
“不。。。。不是找小哥哥,是。。。是来看你”
“看我?”秦久久抬起衣袖遮住薄唇轻笑一声“那墨白可是要比小枫知道疼人,今天晚上在这儿吃吧,我给你做饭,说起来,小枫最近怎么样了?他在周府我知道有子良照顾肯定还好,不过前几天听说子良又去边关了,这过年家里都不得团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你有没有去见他呀”
张墨白点点头,本想告知的话咽进了肚子“小哥哥。。。很好,他在周府,身边也有下人伺候,不会有什么事。。。不会”张墨白眼眶酸涩,撇过头不敢去看秦久久的眼睛,小声说道“我家中还有事,就不陪姐姐了。吃饭的话改日吧”
“唉?”见张墨白急匆匆的就走了,秦久久也是莫名其妙,但是想到或许因为唐枫不在,张墨白也没想在这多待也就没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