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枫被冯公公慢慢搀扶着走到云帝口中那处破败的庭院,看着院子里已经枯败的树木,和进进出出忙碌的下人,冯公公不由得开始担心唐枫的身体“太。。。小公子,下人的偏院就是这样,味道不好,阴冷潮湿,杂家会打点好这边,至少让您住个向阳的房子”唐枫轻轻推开冯公公搀扶自己的手,抬头看着四周破败的墙体摇摇头“不必了,这里人多口杂,若是。。。若是陛下知道了,您也很难做吧”
冯公公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换来了一句叮嘱“拿帮子下人全是见人下菜碟的,杂家是怕您在里面受委屈西边的房子好一些,杂家带您过去”
周子良一直等到深夜都没能等到唐枫回来,虽然心里担心唐枫是否出事,可面上还要在周夫人那里强装镇定,晚饭也是吃的心不在焉,本想去皇宫外转一转看看是否有什么消息,却出门和前来送信的宁婉撞了个满怀
宁婉抬头看是周子良,连忙急着说“小侯爷,太傅大人可有回来!”
周子良被问得满头雾水,宁婉虽在深宫,可消息怎么也应该比自己灵通,唐枫有没有回来,他应该很清楚才对“小枫还没有回来,你来我还想问你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婉有些着急,搓着手瞅着四周没人,小声说道“今日傍晚不见九殿下回来。。。我出去打听也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只是知道陛下休息在了容妃那里,云娘娘就让我再去打听打听外面的守卫,结果他们说九殿下被带去了皇陵,太傅没有跟过去,就想着出来问问您”
周子良眉头紧锁,沉思片刻便向皇宫走去“不行,我要进宫一趟,小枫肯定是出事了”宁婉拉住周子良的衣袖,想拦住他可周子良毕竟是习武之人,宁婉又是一个弱女子,被周子良拽了一个跌趔“小侯爷,您听我说,您这么闯进宫里会害了太傅大人的,我也只是来问问,九殿下被带去皇陵,许是只为守丧呢?”
不等周子良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周子良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张墨白,张墨白也是敲见了前方的周子良和宁婉,紧拉缰绳,停了下来
“墨白兄?”周子良没想到张墨白会深夜造访,自从唐枫病了,张墨白为了不扰他休息从来没有晚上来过,而唐枫今日进宫的消息,怕让张墨白担心也没有告诉他,所以周子良看到张墨白火急火燎的过来有些意外,只见张墨白拉住缰绳之后翻身下马,不等站稳就开口问道“小哥哥呢?”
见周子良没有回答,张墨白更加着急了“我问你小哥哥呢!”周子良撇过头看向一边,叹了口气才说道“小枫今天早上进宫去为前太子翻案。。。”
话音未落,张墨白便扑了过去,揪着周子良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宁婉也被吓坏了,生怕两个人声音太大再引来了官兵“张大人,这个时候您别太激动。。。坐下来。。。”
“你一早就知道他今天要进宫为什么不托人告诉我!”张墨白根本没有理会宁婉的劝阻,死死盯着周子良仿佛要将他看穿,周子良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话,也没有生气,叹了口气缓声说道“是小枫的意思”
“什么?”
“我说是小枫的意思”周子良见张墨白揪着自己衣领的手逐渐失了力道,便站直身体和张墨白拉开了距离“小枫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和你说,不仅是你,连同我父母也都不知道”
“这个笨蛋!”张墨白嗔怪一声,又抬头望向周子良“那你接到调令了吗?”
“调令?”周子良心中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刚刚宁婉九殿下被遣送皇陵还能安慰自己是太后刚过丧期,皇子守陵再正常不过。而唐枫只不过身体不好出来会晚一些,可当张墨白提到调令,周子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我和杨斐都接到了调令,我被调去陛下身边做了御史官,杨斐被调去了御前做护卫,虽然职位上,浮动不大,可都调到了陛下身边,这个调动可有些不正常啊,所以我特地来问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着张墨白的话周子良更加笃定了唐枫已经有了危险,只是听了张墨白的话,没有刚才那么冲动了,沉思片刻开口道“墨白兄,我拜托你一件事,无论如何别再插手小枫的事了,小枫现在虽然在宫里可能被关押着,不过陛下没有下旨召我进宫,那就说明他还是安全的,你和师兄两个人,好好做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我来处理便是”
“他现在在宫里不知生死,我怎么可能安心做我的事情!”张墨白被周子良的话给气笑了“从秦六六死后,他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再把自己往坟墓里推!你呢?助纣为虐,袖手旁观,到现在出了事,你跟我说不让我管,怎么个不让我管!周子良,我陪着小哥哥走了小半辈子,年幼相识,从不嫌他半分,你呢?曾经一走了之,现在又情比金坚。你想过当年你答应让他夺嫡是害了他吗?!”
周子良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张墨白的肩膀“正因为如此,小枫才不希望你出事,墨白,至少为我师兄想一想,小枫这边我会尽力而为,如若不成功,那便生同衾,死同穴。黄泉之下我定不能让他孤单”
此时云帝见容霁已经睡下,缓缓起身走到了外面,冯公公连忙跟上去为云帝批了件衣服“陛下,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云帝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要下雪了”冯公公也一并抬头望去,随后接了话“临近年关,下雪也是正常,只是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出来了”
“朕要去御书房,把灯点上,你和朕一起”
冯公公将烛火点燃放进纸灯里,挑起竹竿走在前面,北风萧瑟,一路上吹的烛火几乎熄灭,冯公公回头看了一眼云帝,见他并未说话,自己也不敢开口,二人便一路沉默到御书房
云帝进了屋子将一副空白的圣旨铺开,毛笔沾了墨汁便写了起来,冯公公站在云帝身后,忍不住问到“陛下,老奴斗胆问上一句,昨日刚生了事,现在把小侯爷派去边关,他可会答应?”
“你怕什么?”云帝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圣旨递给冯公公“你去一趟唐枫那里,告诉他,愿不愿意留下周家,就看他的了”
冯公公低头领了旨,迟迟没有动,就听云帝冷声问道“怎么?不愿意去?”
“陛下恕罪!老奴只是想,唐太。。。唐公子重病缠身,是否能担起重任”见云帝脸色有变,冯公公立马弯腰软了语气,而云帝只是笑了笑“放心,他肯定会去的,为了周家,为了周子良”
冯公公拿着圣旨慢慢从御书房退了出来,将门轻轻关上之后,沉沉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上的圣旨,想先去唐枫那里探探口径,毕竟周子良手握重兵,唐枫被软禁在皇宫里,如若唐枫不乐意,那周子良抗旨也不是没有可能。
转天一早天还未亮,冯公公来到了下人住的偏院,见几个进出的奴才瞅着自己,冯公公眉头一皱,轻声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出去干活,仔细些你们的嘴,往外传话小心杂家和你们管事的说”
遣散了下人,冯公公才轻轻敲响了唐枫的房门,手刚搭上门框,门就轻轻的打开了“小公子。。。杂家打扰你休息了”
唐枫此时靠在床边,面色惨白,身下的被褥上染着斑斑血迹,听到脚步声,唐枫撇过头望向门口,向前欠了欠身体“冯公公。。。”
冯公公眉头轻蹙,连忙上前将唐枫扶起“小公子这是做什么?杂家贱命一条,怎能受的起您这一礼”冯公公将唐枫扶起之后,见唐枫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几次欲言又止让他十分为难
“公公不必拘谨,您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我都这副样子了,还能怎么样呢?”见唐枫如此,冯公公叹了口气,斟酌之后才开了口“小公子。。。您这事,您也知道,谋逆之事应株连九族。。。”冯公公观察着唐枫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陛下的意思是。。。定北侯毕竟战功赫赫,就想作为惩戒,将小侯爷派去边疆镇守”
“于子良来说,镇守边疆是他的职责,不算惩戒”
“只是。。。只是陛下的意思是,除非有召令,否则。。。。否则永不得回西陵”
“这样不是很好吗”唐枫闭着眼睛轻笑到“西陵未必是个好地方,皇奶奶的话我现在竟然才听明白。我虽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可终究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他竟能下手杀得了自己的儿子。更没想到我是这般愚笨,竟然如此相信自己的杀父仇人!”话音刚落,唐枫胸口一痛,刚抬手捂住嘴一股猩红的液体就顺着指尖流了出来
“小。。。小公子,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小心隔墙有耳”冯公公轻轻拉着唐枫的衣袖企图阻止唐枫,却被唐枫一把推开,只见他用衣袖擦去了嘴角的血沫,冷声说道“您这是来做说客吧!我没有回去,子良是不会就这么离开西陵的,他忌惮子良的定北军,所以想让我劝走子良”
“这。。。”冯公公虽然有些支支吾吾,可更害怕自己在云帝那里交不了差,就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公子,您也别动气。。。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陛下没在往下牵连其他人,您这个罪名也确实不小,所以明天。。。”
“我答应了”唐枫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答应了,明天我会去劝子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里里外外帮了我不少,我也不为难您。放心去交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