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玊点点头,随后就要把名单放进怀中带走却被唐枫拦下“殿下,名册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您身份敏感太危险了”李云玊知道唐枫另有打算也就没再坚持,两个人安静的坐着也没在说话,直到屋外的锦鲤从池子里一跃而起,溅起的阵阵浪花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唐枫才开了口“时候不早了,您尽快回去吧,进宫的事,我处理完,就会托人告知您”唐枫见李云玊没有动弹,就笑了笑“怎么?舍不得走?”
李云玊摇摇头,看着唐枫言语间带着些许的试探和担忧“太傅。。。我是有些担心,过几日进宫不会出什么事吧”
唐枫一愣随即端起了茶杯喝了起来“不会的,就算出了事我也会帮您顶着”李云玊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低着头轻声说道“多谢先生”
唐枫并没有招呼下人送走李云玊,而是罕见的自己一路送到了门外,唐枫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叹了口气,李云玊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虽然犯过不少混,但是总的来说也算是没什么歪心思,自己这些年,也算对得起李云瑞的嘱托,虽没把他教成帝王之才,可好歹也不会是祸害百姓的昏君,日后的路自己没法陪着他,也只能希望他别再那么冲动了
“殿下走了?”
唐枫立在雨中久久没有回神,直到身后周子良问了话,才反应过来,朝着周子良笑了笑,慢慢走进门“殿下虽不算是个好学生,可未来或许是个好皇帝,纵然我给的不是他想要的,他还是会努力办好,这算是他的优点”
周子良走在唐枫的身后,跟着他进了屋门,接过唐枫手里的油纸伞放到一旁“殿下。。。年轻气旺,很难压得住性子,不过岁月会磨平一切,到时候少不了你去费心”
唐枫看向窗外,摇摇头“路都是自己走的,谁能一直陪着他?我刚刚听见锦鲤跳池的声音了”
周子良走上前,将汤婆子放进唐枫怀里,抬头看向院子里的池塘“大概是要上冰了,鱼在水里呆不住了,怕不是今年要下大雪”
“下雪好。。。。瑞雪兆丰年”
周子良忽然想到吴禾邹说唐枫的身体大概撑不到明年,抿着嘴轻声说道“小枫。。。待到冬去,开年春天,我们一同去赏海棠吧”
“。。。嗯”
唐枫望着窗外没敢去看周子良的眼睛,他怕自己会被周子良眼中的炽热给灼伤,周子良也并不在乎,坐到一边帮着唐枫整理起了已经抄好的经书“头七过后,再进香七日,这也算是出了丧了,何时进宫?”倒不是周子良心急,只是他念着唐枫的身体,想让他尽快可以安心修养
“早些吧”唐枫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汤婆子轻声说道“这事耽误不得本想着等到年关之后,但现在想想,早些弄完,兴许还能过个好年”周子良点点头,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唐枫觉得手里的汤婆子不热了,才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搓了搓手“过两日把吴老请过来吧,看看过年前后需要弄些什么药,让他提前备下,今年就让他回家过个好年吧”
吴禾邹的家乡离西陵倒是不远,可前后左右也要走个小半个月,自打吴禾邹接管了唐枫,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周子良确实是觉得对不起吴禾邹,可怎么也都觉得唐枫做的有些冒险,毕竟唐枫现在身体每况愈下,他就是再不去多想,也没法不去生疑,“吴老确实三年没回家了。。。可是你的身体。。。”
“不要紧,以后没人气我了,我还能怎么样?”见唐枫如此坚持周子良最终没有把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也是。。。毕竟你身边还有我,年后天就暖和了,没准身体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吴禾邹是在唐枫入宫前一天来的,唐枫那几日忙着抄写证词,一边又给李云玊写了信,告知他这几日莫要生事,等太后灵堂撤下来,他们就进宫翻案,等唐枫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才叫来了吴禾邹
吴禾邹看了一眼乖乖躺在床上的唐枫,叹了口气,将药箱放在了一旁,他早上刚知道唐枫吩咐了周子良让自己回老家过年,现在来给唐枫请脉,完全就是带着气来的一进门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听说你要打发我走?简直是天马行空!痴心妄想!你现在这副德行,东倒西歪还要进宫?能不能活过年关都是的问题,就这还大言不惭让我回去”吴禾邹擦了擦手将帕子放下之后,终究没再忍心往下继续说,缓和了些态度,皱眉问道“非去不可?明天会很危险吧!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唐枫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您不是很清楚吗?”见吴禾邹没有说话,唐枫也没有继续追问“是否冒险就不需要您来操心了,左右都是死,早已经看淡了,只是子良,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你。。。你若想好好活着,就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吴禾邹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唐枫摇了摇头,随后帮他把起了脉“最近可还呕血?”
唐枫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说话说多了。。。会咳喘的厉害”鉴于唐枫已是惯犯,吴禾邹早就把他的话当成了放屁,压根就没听唐枫的辩解“你这样很难活到开春,你自己知道吧”
“开春。。。”唐枫垂眸淡笑道“您不必安慰我,开春还早着了,大概活不了那么久,您什么话就直说吧,今天叫您来就是为了做给子良看,让他能安心放您回去的,三年了,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病号,您大概也恨死我了吧”
“你。。。。你自己知道就好”吴禾邹看着唐枫对着自己笑,瞬间也就没了脾气,看着唐枫全身已经瘦骨嶙峋,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吴禾邹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和深深的无力感“唐枫。。。你。。。”
“您这是什么表情啊,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您,不应该是已经看惯生死了吗?别担心,这些话听多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还有多久,您直接说就好了,不必在乎我的感受”
“这。。。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你的这个身体,我只能再保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尽人事听天命,一切就由不得我了。只不过我还是想说。。。年关让我离开侯府的事还是算了吧,不差这几天,毕竟送佛送到西,你把我支开是怕周家人因为你的死牵连到我吧”
“父亲母亲自然不会为难您,只是子良,他在我的事上,向来糊涂,若日后多有得罪,还望多多担待”唐枫知道吴禾邹是下定决心不会走了,索性缓缓起身,扶着床榻站起来,朝着吴禾邹行了礼“你。。。你这是干什么啊!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真的是造孽啊,一辈子行医济世,却最后被你这小娃娃毁了招牌”吴禾邹摇摇头,抱起自己的药箱子就走了。唐枫慢慢坐下,望着桌案前的镜子低声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子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来到这里是,和你成婚是,帮九殿下夺嫡也是,路都是自己走的。生与死一念之间,容不得后悔”
“小枫。。怎么没有休息?”唐枫见周子良回来了,赶忙换上了笑脸,说道“吴老过来了,请了脉刚走,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索性发发呆”周子良坐到唐枫身边,看着面容憔悴的唐枫就止不住的心疼。夺嫡这件事,是唐枫要求的,自己虽然并没有阻拦,可终究还是心里有些别扭,毕竟唐枫的身体他知道,耗心耗力的事做这么久,大概很难能够善终。而唐枫自己又这么倔强,秦六六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当初只好随着他的性子来了,再后来一路扶持这九殿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九殿下与唐枫又都是性子执拗的人,难免会弄得双方不愉快,自己虽然不悦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累不累,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会”
唐枫摇摇头,起身缓缓抱住周子良,在他耳边说道“我不困,能不能今天陪我聊聊天”唐枫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因为这半个月断断续续的失眠,所以导致白天几乎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可今天却异常的清醒,周子良自然没有问题,在唐枫的身后放了一个软垫,扶着唐枫慢慢靠过去,就听唐枫说道“讲讲军营里的事好不好。。。我这几日,别看我晚上眼睛瞪的跟铃铛一般,白天抄写经文的时候可是瞌睡的紧。我总能梦见以前在离山书院的日子,说实在的,虽然那会和你不太对付,但是那段时光我一直记得刻骨铭心”周子良皱着眉头看向唐枫,虽然那日吴禾邹说过唐枫大限将至,但依旧不愿相信,那个从千祈树上掉下来,带着花瓣与清风,扑到自己怀里的少年就这样要离他而去了,唐枫见周子良没有理他,抬头看过去,无奈的笑到“别这样,明明是在一起聊天,怎么搞的像大敌当前一般。”随后唐枫靠在周子良的怀里小声说道“我记得后来我还和你去了军营,那里炖的肉真的很香,那天正好赶上陈大哥夫人的生辰,所以军营里十分热闹”
提到了陈珂,周子良愣了愣,随即想到了当时攻打金溪时,陈珂说自己夫人即将分娩的事情,便说与了唐枫“说起这件事,陈珂告诉我他夫人快要生了,到时候想让你给孩子起名字”
唐枫一听便笑出了声音“我哪里会起名字,让陈大哥自己去找算命先生去算一卦吧,再说了我一直生着病,再把病气过给孩子可怎么办”
“不要这么说”周子良将唐枫额前的碎发帮他捋到耳后“这是他们希望的”
唐枫想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潇湘连绵,宛委山倾。碎玉成珏,琴瑟和鸣。陈大哥是有勇有谋的将领,嫂子又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二人情意相投,双玉相碰,鸣音悦耳,就叫陈珏吧”
话音刚落,喉头间一股熟悉的腥甜一拥而上。唐枫一撇头,鲜血就从嘴里吐了出来,周子良连忙为他拍了拍后背随后说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进宫,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纵然李云夜已经身死,可李云恒还在,断不可轻视他”
唐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推开了周子良的搀扶正色道“确实。。。他一直走的小心谨慎,可再怎么谨慎也会露出马脚,证据确凿,陛下又明察秋毫,相信会一切顺利”周子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其他倒是没什么,我只是害怕李云恒会背后参你一本,毕竟我们如今的位置也并非光明磊落得来的”
“可是他。。。”唐枫欲言又止,却又心有不甘“可是他谋害兄长在先,有什么资格在陛下面前参我一本?”周子良摇摇头,帮唐枫把被子盖好,拉着他的手无奈的说道“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我才担心,皇家的事,你永远猜不到结果。明天我没有什么要求,全身而退,平安回来就好,小枫,答应我”
转天一早,唐枫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看见刘一晚把水盆给自己端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唐枫并没有把自己要进宫翻案的事情传到唐府生怕秦久久为自己担心,当看到刘一晚进来,唐枫也是愣了一下
“久姑娘让我来照顾您几天,说您也不回去,她在唐府打理着上上下下,也脱不开身来看您”刘一晚嘿嘿一乐就走到唐枫的身边给他递了块帕子
唐枫点点头,等着刘一晚给自己洗漱更衣完,走向门口,才听到刘一晚开口“少爷。。。您这一大早到底要去哪啊?,一大早没看见小侯爷有点不习惯,不会是你们两个又闹矛盾了吧”
唐枫撇了一眼刘一晚,抬手就掐了一下刘一晚的胳膊“能不能念点我好?要不是我今天有事,今天高低得教训教训你,一个人在唐府姐姐不管你无法无天了”刘一晚嘿嘿一笑之后,朝着唐枫弯腰行礼说道“少爷,平安回来”
今日并不上朝,唐枫先去了李云玊那里,见李云玊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开口问道“殿下准备好了吗?”
李云玊抿着嘴犹豫了片刻“先生。。。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我四哥一向油嘴滑舌,我怕。。。”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殿下,你如今平反安南王有功,七珠亲王加身,众皇子中战功赫赫,并不比他差,无需胆怯”唐枫的话让李云玊心安不少,毕竟唐枫办事从未出过差池,只要唐枫有把握,李云玊也就不在担忧
“陛下今天可在书房?”
李云玊摇摇头“今日父皇去了荣娘娘那里,想必今天是要休息在那边了”唐枫点点头往容霁的宫殿走去,边走边说“那正好,新愁旧账一起算就是了”
“太傅大人,您这。。。改日再来吧,陛下和容娘娘在里面。。。”冯公公看见唐枫带着李云玊过来,虽不知何意可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就本能的想把二人拒绝了
唐枫看了一眼冯公公拉住他说道“公公还请通融一下,真的很急”冯公公却摇摇头“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我。。。唉!太傅!您这是!”
唐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说道“臣唐枫求见,今有要事相禀,还望陛下成全!”随后重重的拜了下去,李云玊本想将唐枫扶起来,却又想到今日确实事情重要,也一起跪了下去,冯公公见状赶忙说道“唐太傅。。。您快起来吧!陛下今天真的不见人,您这么跪着,就算跪到天黑,也未必奏效啊”
“臣唐枫求见,今有要事相禀,还望陛下成全!”唐枫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直拖下去只会对李云玊百害而无一利
正当冯公公左右为难之际,云帝忽然在屋里说了话“来都来了,就让他们进来便是”
“唐太傅,我扶您起来”冯公公叹了口气将唐枫扶起来后,将身后的门打开随后说道“九殿下,太傅大人,二位里面请”
唐枫跟在李云玊的身后进了屋见云帝身边坐着容霁,和李云玊一起跪了下来
“云玊,慌慌张张的到底有什么事”云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唐枫和李云玊,心中已经有了不快,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父皇,儿臣此次。。。。是为了先太子李云瑞的东宫一案而来”
容霁听后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连忙看向云帝,此时云帝慢慢起身眯着眼睛看向李云玊“你太傅没有教你,说话办事要谨言慎行吗?”在容霁看来,云帝并没有因为李云玊重提旧事而生气,毕竟如今李云玊战功赫赫,无论是安河桥治水有功还是还是后来平反金溪,现在云帝对李云玊的态度确实比当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容霁的心一下悬了起来,慢慢站了起来等着李云玊的答话
“父皇,哥哥当年一心为国,如若不是被奸人所害,怎么可能会被扣上叛国造反的骂名?!还请您重审当年旧案”
李云玊跪在地上,字字真切,却并没有打动云帝,他只是冷眼看向唐枫“唐太傅,朕想问问你,云玊这样可是你教唆的?”
“九殿下自幼与在先太子府上长大,与先太子兄弟情深,刚刚虽然言行不当冲撞了您,可臣再此也还望陛下能重审先太子灭门一案,还先太子一个清白”唐枫俯下身重重的行了礼,云帝慢慢从台子上走下来,低头看着唐枫,双手背在身后说道“你不怕,重审之后,太子并非被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