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他们不上当……”
“他们会上当。”扶苏说,“因为阎乐贪功。而且,他以为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计划执行了。
东侧的守军佯装溃退,秦军果然中计,一股脑冲了进去。等他们冲到伏击点时,才发现前后路都被巨石和机关封死。
“中计了!”副将惊呼。
阎乐脸色铁青,但他还算镇定:“慌什么!他们人少,硬冲出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站在前方高处的扶苏。
隔着百步距离,扶苏平静地看着他。
“阎乐校尉,”扶苏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筒传来,在山谷间回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强行突围,但你的人会死伤过半。第二,后退,从原路返回。我保证不追击。”
阎乐咬牙:“你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多造杀孽的人。”扶苏说,“赵高要的是我,不是这满山的老弱妇孺。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回去。”
此话一出,连墨家的人都震惊了。
“苏复!不可!”公输越急喊。
扶苏摆手制止他,继续看着阎乐:“如何?”
阎乐眼神闪烁。他在权衡——强攻,代价太大,而且不一定能抓到人;接受条件,至少能抓到主犯,回去也能交差。
“我凭什么信你?”他喊道。
“就凭我现在就能下令放箭,但我不想。”扶苏说,“杀戮解决不了问题。校尉,你也只是想完成任务,何必让手下白白送死?”
这话戳中了阎乐手下士兵的心。已经有人开始动摇。
最终,阎乐咬牙:“好!你下来,其他人,撤出伏击圈!”
扶苏从高处走下来,独自一人走向秦军。
白霓想冲出去,被几个墨家弟子死死拉住。
“放开我!他疯了!”白霓挣扎。
“他没疯。”巨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老人坐在轮椅上,眼神复杂,“他在救所有人。”
扶苏走到秦军阵前。
阎乐打量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你……你是……”
“扶苏。”扶苏平静地说。
阎乐瞳孔骤缩,随即狂喜——抓到扶苏,是天大的功劳!
“绑起来!”他挥手。
士兵上前,用铁链锁住扶苏的手脚。
“现在,让你的人撤开!”阎乐对山上喊。
巨子沉默片刻,挥手:“撤。”
封路的机关缓缓打开,秦军退出伏击圈。阎乐押着扶苏,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支箭,从侧面山林里射出,直取阎乐咽喉!
阎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箭矢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留下一条血痕。
“谁?!”他怒喝。
山林里冲出几十个黑衣人——不是秦军,也不是墨家的人。他们动作迅捷,出手狠辣,瞬间放倒了秦军外围的士兵。
“是赵高的死士!”副将惊呼,“他们想灭口!”
阎乐瞬间明白了——赵高不仅要扶苏死,还要所有知情者死!包括他阎乐!
“结阵!防御!”他嘶吼。
但死士太多了,而且个个武功高强。秦军虽然人多,但在狭窄的山道上施展不开,很快落入下风。
混乱中,扶苏手上的铁链被一个死士砍断。
“走!”那死士低喝,声音有些熟悉。
扶苏一愣,但没时间多想,转身就往山上跑。墨家的人接应了他,将他拉回防线后。
山下的厮杀还在继续。死士和秦军混战成一团,鲜血染红了山道。
“机会!”公输越眼睛一亮,“现在正是……”
“不。”扶苏摇头,“让他们打。我们撤。”
“撤?”
“秦军和死士鹬蚌相争,正是我们撤离的最好时机。”扶苏看向巨子,“机关城已经暴露,不能再留了。按原计划,所有人,从密道撤离。”
巨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听他的。”
撤离开始了。
三千多人,有条不紊地进入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墨家经营百年,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和节奏。老弱妇孺先行,青壮年断后。
扶苏和白霓留在最后。
“你先走。”扶苏对白霓说。
“少废话,一起走。”白霓拉住他的手。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机关城——这座建在山腹中的奇迹,这座他们只住了半个月却像住了半辈子的地方。
然后,他们走进了密道。
密道很长,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照明。人们沉默地走着,能听见压抑的哭声,和婴儿细弱的啼哭。
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黎明,他们从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钻出,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谷。
所有人都出来了。
清点人数,三千七百五十四人,一个不少。
巨子坐在轮椅上,看着疲惫但安好的众人,长舒一口气。他招手让扶苏过去。
“苏复,”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他,“这是墨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齐鲁之地,找一个叫‘伏生’的博士。”
扶苏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伏生?”
“他是天下最博学的人之一,也是……最了解你父亲的人。”巨子眼神深邃,“你父亲生前,曾与他长谈三日。伏生知道一些事,或许对你有用。”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真正的想法,关于他为什么那样对你,关于……他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天下。”巨子拍拍他的手,“去吧。机关城没了,但墨家的精神还在。你找到的路,或许就是墨家一直在找的路。”
扶苏握紧令牌,深深一躬:“多谢巨子。”
巨子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许:“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让我想起了墨家最初的样子——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势,只是为了……让天下人活得更好。”
他推动轮椅,转身面向众人:“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建下一个城。”
人群缓缓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向未知的远方。
扶苏和白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接下来去哪?”白霓问。
扶苏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向东方——齐鲁之地的方向。
“去找答案。”他说。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更加坚定的光。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