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描述着，眼睛亮晶晶的：

“春天采药，夏天晒药，秋天制药，冬天……就窝在家里烤火，我给你煮茶，你给我念书。”

扶苏静静听着。

听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梦。

然后他点头：“好。”

“还要养只猫。”白霓补充，“橘色的，肥嘟嘟的，每天蹲在药柜上打呼噜。”

“好。”

“还要在院子里种棵桃花。”白霓越说越起劲，“等花开的时候，我就坐在树下嗑瓜子，你在旁边给我剥核桃。”

扶苏笑了：“为什么是我剥？”

“因为我嗑瓜子忙不过来啊。”

“歪理。”

两人低声说着，像两个在井底偷筑巢穴的小动物。

暂时忘了外面的追兵，忘了咸阳宫的风暴，忘了那个说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帝王。

只有此刻，此地，彼此。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

井口突然传来窸窣声。

白霓猛地抬头——

一张惨白的脸，正从井口探下来！

是那个黑甲将领！

他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狰狞的笑：

“原来……躲在这儿啊。”

井底瞬间亮如白昼

“公子，”将领的声音带着戏谑，“自己上来，还是末将下去‘请’您？”

扶苏撑起身子，挡在白霓前面。

他抬头，声音平静：“放她走，我跟你们回去。”

“公子说笑了。”将领冷笑，“陛下有令：格杀勿论。您这位‘红颜知己’……自然也得陪您一起上路。”

他挥手下令：“放箭！”

井口瞬间出现五六张弓，箭尖寒光闪烁！

白霓瞳孔一缩。

来不及思考。

她猛地将扶苏扑倒在地，同时双手结印——

“轰！”

金色光罩瞬间张开，将两人护在中央！

箭矢射在光罩上，发出“叮叮”脆响，纷纷弹开。

井口传来惊呼：“妖、妖术！”

将领也变了脸色：“果然是妖女！放火箭！烧死他们！”

蘸了油的箭矢点燃，一支支射入井中。

光罩能挡箭，却挡不住高温。井底空间狭小，温度迅速升高，枯叶开始冒烟。

白霓额间神纹剧烈发烫。

她感觉到神力在飞速消耗。

卷轴刚才被她扔在一边，现在正疯狂震动，屏幕上一行行红字：

【警告！神力透支！当前剩余：17%】

【警告！违规使用大规模防护术！扣-300分！】

【累计积分：-1500！强制召回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

白霓看都不看，一脚把卷轴踢进枯叶堆。

然后她转头看向扶苏。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决绝。

“白霓，”他轻声说，“待会儿光罩消失，你往暗道里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

“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只能拖一会儿。”扶苏笑了笑，笑容苍白却温柔，“够你逃了。”

白霓鼻子一酸。

这个傻子。

这个永远想着牺牲自己保护别人的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公子，”她说，“你看过神兽打架吗？”

扶苏一愣。

白霓站起身。

她拍拍裙子上的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然后，她抬头看向井口那些惊疑不定的士兵，扬声说：

“喂，上面的。”

声音清脆，在井壁回荡。

“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将领气笑了：“妖女还敢猖狂！放箭——”

“三。”白霓开始倒数。

箭雨落下，光罩剧烈闪烁。

“二。”

光罩出现裂痕。

白霓闭上眼。

额间神纹，金光大盛！

“一。”

她睁开眼。

眼底，已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井口，夜空

原本月明星稀的天空，突然乌云汇聚。

狂风骤起，卷着沙石拍打在士兵脸上。火把“呼”地熄灭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光。

“怎、怎么回事？！”有人惊恐道。

将领也慌了，但他强作镇定：“装神弄鬼！继续放——”

话没说完。

井底，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虚影——通体雪白，形似麒麟，头生独角，眸含日月。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但那股威严、神圣、不容亵渎的气息，让所有人膝盖发软。

“神、神兽……”有老兵喃喃，然后“扑通”跪倒。

紧接着，一片跪倒声。

连那黑甲将领也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

井底。

白霓半跪在地，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神力。现在她连维持人形都勉强，额间神纹黯淡无光。

但效果达到了。

井口传来慌乱的逃跑声，马蹄声，还有将领气急败坏的吼叫：“撤！快撤！”

脚步声迅速远去。

井底重归寂静。

扶苏撑起身，走到白霓身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想扶，却犹豫了一下。

“你……”他声音干涩，“到底是什么？”

白霓抬头看他，咧嘴一笑：“你的……未婚妻啊。”

说完，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扶苏接住她。

她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

体温低得吓人。

他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低声说，“对不起……”

井底月光幽幽。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