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像微弱的火苗一般迅速燃起。
“这些畜生,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伊丽莎白嘿然冷笑了两声,说:“你也混迹闯荡这么久了,别做出一副对这些糟烂事毫无想象的样子……这个世界是光亮少、黑暗多。黑暗之中,你根本不知道有些披着人皮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转过身,声线附加上一层苍凉:“那个要对鹭原发起屠杀的势力……我想你应该也能想到。就是东海志摩国。”
米兰一时无语,却听伊丽莎白叹息道:“小子,你知道吗?我当年在救你母亲之前,随雷特民兵团在东南方向驻扎……那个时候,我见过‘大将’。”
“大将”?米兰有些疑惑,这是对室山的称呼。可是,从伊丽莎白口中吐出的这个词,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的反感和厌弃。
“你一定想不到吧,当年还算是个少女的我,曾经接受过他的照拂。”伊丽莎白转过脸来,看着瞠目结舌的米兰,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是真切的悲哀,“曾经的室山大将、东南地方的领导者,他并非是现在这样……那个时候,他是个会为了拯救平民生病的孩子、连夜驱驰千里,为了保护城镇、一人浴血独战整夜的人。
“那时的他是个真正的英雄。”伊丽莎白说,语气宛如追悼已逝亡者的叹惋,“我那时被敌军追杀,身上负了十多处伤。遇到了室山大将,是他安置了我在军营里歇息养伤,他手下的人那么纪律严明,十几天来没有一个人刁难、轻薄过我。除了男人,还有一群女人们自愿随行,洗衣烧饭,我从来没听说过那种事……后面他得知我弟弟和其他人质在敌方手里,亲自领兵作战,带着只有十几人的小队,杀穿了那个数百人聚集的水贼营地。再后来,就是他建立了志摩国,给所有穷苦潦倒、活不下去的平民一座城邦,在那里,没有人需要在别人垂怜下苟活,每个人在当天日出日落时都能领到食物,每个人也都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伊丽莎白话语声渐渐低落下去,就像是说给自己听:“那个时候我们姐弟真的还很年幼,我不过十几岁。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一切都变了。”
米兰听着,他虽然没有见过室山,可某种深切的悲哀感也从心底萦绕而生。
时间只是催化剂,对权力的欲望,才是能真正让人变得面目全非的东西。
“看看我,都说些什么让人心情糟糕的话,把你吓得快哭了吧?”伊丽莎白忽地转过身,朝米兰笑了笑,神色已与前一刻大不相同,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那老屁股的。我听说过,他屡次动用了寿命延长的技术,到后来志摩国的人被他压迫着研发出了不用进入休眠就可以增加寿命的黑科技……这老屌??,现在应该已经一百多岁了吧?真是能活啊。”
米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鹤发鸡皮、枯瘦得跟畸形树木一样,却还紧紧抓住权力不放的老人形象浮现眼前。这样一个老东西竟然要发起对于鹭原的屠城?简直是太疯狂了。
伊丽莎白问他:“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如果能用这个窗口,先解决掉黄石马贼,之后就可以调用所有兵力和精力,来对付室山。”
米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下来:“我明白了……我会用我全部力量。”
伊丽莎白沉重地“嗯”了声,想起什么事,又对米兰说:“这几天,你有自由在基地里活动的权利。只要你乐意,可以去探望你那个——”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朋友。”
米兰有些赧然,他只是摇了摇头,说:“先把任务完成再说那些事……我放心他在这里休养。”
伊丽莎白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接下来,她让手下人给米兰送来了新的装备。一身和侦察兵差不多的迷彩服,采用古老的布料染色手法制成,还有一些改造老旧武器转化的枪支。
“米兰,”伊丽莎白看向他,语气沉重而严肃,“从现在起,我伊丽莎白·索挈,是你的军事上级,你要服从我的命令,认真聆听这份战术指导的每个细节。”
“是。”米兰不由自主挺直了背,无比专注地听候她的调令。他心中想,事关重大,这一次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也必须成功。
“听好了,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是……”
伊丽莎白忽地微笑,
“无论何种情况,你都要活着回来。听清楚了吗?你得保证自己,必须活下来。”
米兰怔然,旋即有什么巨大的能量涌上心口,令他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是!”
十八小时后,天色漆黑如浓墨。
米兰带着拣选出的改造刀具,来到了任务地点。
他所处的地方是黄石马贼的老巢前哨,这里同样处于鹭原边陲的深山中,入口非常隐蔽,偱义派的线人花了好大功夫才打探出来路线。
按照道理,米兰应该参加在一支小队里,但他并非教众,向来习惯了单兵作战,于是伊丽莎白的人从另一方位潜入,而他先来料理这个前哨站。
前哨站建在半山腰上,有一座钢筋搭建的塔楼,充当瞭望作用。其后是几间不起眼的小棚屋,一部分出完任务的黄石马贼会在这里歇脚。
所谓黄石马贼,“马”是一种经过援建改造的浮空摩托艇,与蜃城权贵们能够自由在天空中穿梭的飞行器原理相似,却小很多,性能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它们起飞的高度堪堪浮于地面一到两米,但就是这一到两米的间隔,足够这帮心术不正之人为非作歹。
米兰在远处的掩体后观察了一段时间。十分钟,一些人影来来往往。这些人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非常散漫放松,笑骂和污言秽语一直响起。
一、二、三、四,他数了数,一共有八个人。八个人,米兰想,有点棘手,但他有办法。
米兰放轻脚步,从围住前哨站的铁丝网后面沿路前行,接近这里的门。门是由那种过去火车站的大型闸门栅栏改造的,一共有三把很重的挂锁,都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