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映真忽然病倒,自然惹得身边人关注担心。
她无法确定,这样仅存意识而无法调动身体的状况是暂时还是永久,除了配合外界的一切治疗,她也别无他法。
只是好在,身体虽不能动,渐渐能说话了。
这日晨间,阳光初露,黎映真看着窗扇上映下的枯枝树影,仍免不了担心自己将来的状况。
卧床的这段日子里,脑海中还会不时出现系统滋啦滋啦的声响,但频率已远比最初那阵低了许多。
每每过了那阵动静,大脑里又静得好像被彻底掏空了一样,连还能感知的意识都仿佛要被完全抽离似的。
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带着放轻的缓滞。
但即便如此,黎映真还是没能及时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正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看来李弦今日休沐,未着公服,一身深蓝色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面上虽有倦意,胜在眸光温柔,自有一番轻松惬意之姿。
“醒了?”只探了半边身子进来,见她醒了,他的眉头又舒展了几分。
到床边坐下,他也没多说什么。
知道她仍在病中,如今就算能开口说话也不见得多有力气,李弦每回过来多是陪着坐一会儿,或是他说,她听。
这会儿才坐下,他将手背贴去她额上,试了试温度,又从被子里拉出她的手,指尖搭上脉门,仔细听脉。
动作熟练,这段时日已重复了多次,好似非要自己看了才能放心。
听了脉,李弦将她的手放回被下,掖好被角,还是那样安慰道:“都盼着你早些好起来,没人有嫌你的心思。”
她如何不知道呢,自从病了,阿桃、吴二他们没有不关心的。
她日常的梳洗都是阿桃在照顾,孙伯跟吴二得空就过来看她,赵淮打理着生意上的事,没人表露过一丝不耐烦,可她实在过意不去。
李弦理了理衣襟,坐得端正了些,道:“这样,你放宽心,我就给你说些好玩的。”
她看着李弦,想听,又觉得这人又要吐坏水了。
“客来居至今都未开张。”他察觉到黎映真眼底变换的神情,知道她在听,“我让人打听了,说是黎文远莫名其妙病了,镇日胡言乱语,但又不像真的疯了,总之行为古怪得很。黎家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黎映真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我知道你舍不得客来居,也不知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将它交出去。不过以眼下的情况看,真想要回来,也不算难事。”李弦浅笑道,“等你的生意再大一些,要买一间客来居不是手到擒来?”
这件事在计划之外,而且她不能确定客来居是不是一处系统锚点,即在不同的时间可以对应不同的系统,只要保证作为任务目标存在就可以。
见她脸上愁云惨淡,李弦问道:“还有心事?”
她垂眼,是默认,但也在回避。
嘴角的笑意随之消失,李弦叹了一声,道:“没事就好。”
听得出他兴致不及方才高,又见他起身要走,黎映真急道:“去哪儿……”
嗓子像是被沙子碾着,听得李弦眉头一皱,又坐了回去,瓮声瓮气道:“回衙门。”
他身子侧得比方才厉害,也没去看黎映真,眉心的阴影重,是拧得紧呢。
“我昨晚做了……个梦。”黎映真磕磕巴巴地说着。
李弦脸色不见好转,但转去看黎映真时,神情柔和了些许,道:“少说话,多休息。”
窗扇上的日光越发亮堂,照得李弦半身都似撒着金光,陷在光线里的半张脸都有些模糊了,也将另外那一半脸上的不悦衬得更明显。
原本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想让,但黎映真先垂了视线,合上眼,又听话,又显然不高兴了。
李弦无奈摇头,道:“那你说,我听着。”
床上躺着的那人真像是睡着了,但眼睫分明轻微动着,憋着口气不吭声。
“不说?”李弦有意询问,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黎映真有要醒的意思,“那我真走了。”
“走了。”身子已经从床边挪开几许,视线却还落在黎映真脸上,李弦微微扬声道,“真真走了。”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而有的人即刻坐了回去,道:“听你说完再走。”
“我梦见……一个馒头被人打了。”
床边人不动声色,跟樽石雕似的。
“它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家,被它娘看见了,就问……问怎么回事。”
不见她继续,石雕配合问道:“怎么回事?”
“馒头哭着说:‘娘,他们说我装蒜。’”
李弦嘴角绷得紧,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半晌,他才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弧度:“呵。”
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难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