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初步的设想,黎映真便着手准备起来。
东街附近的码头,这几日也就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这日晌午刚过,正是码头力工们短暂的歇晌时分。
靠近河岸的一块空地上,几个简陋的茶摊和吃食摊子周围,围坐满了满身汗渍的汉子们。
黎映真坐在边上的位置,穿着一身豆绿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用木簪挽起,跟周围为生计奔波的妇人相比,她只是看来年轻些,晒得没那么黑。
手里捧着刚从旁边摊子买来的粗面馒头,她一边小口咬着,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周围。
她看着力工们如何狼吞虎咽,听着他们用粗嗓门抱怨活计太重、东家太抠,或者交流着哪条船给的工钱高些。
但最重要的,还是捕捉关于“吃”的那些事。
“老王,今儿这馒头咋有点硌牙?”
“将就吃吧,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唉,要是能有口热汤顺顺就好了,光啃这干馒头,嗓子眼都冒烟……”
“热汤?街口那家面馆倒是有,五文钱一碗清汤寡水的,还不如多买个馒头实在。”
黎映真默默听着,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需求便宜、热乎的汤水。
“这不是黎掌柜吗?你怎么跑我们这糙汉子扎堆的地方啃馒头来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黎映真身旁响起。
她抬头,见是常在码头揽活的一个小工头,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头。
之前客来居重新开业搞宣传时,他还带着几个兄弟去捧过场,黎映真记得他。
“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黎映真挪了挪,给老陈头让了位置,顺势把手里的另一半没动过的馒头递过去,“陈叔吃了没?尝尝我这个。”
老陈头哈哈一笑,没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道:“这不就是臭老三家的馒头吗。又干又硬,要不是便宜,咱也不吃这个。对了,我看你这几天常来码头,怎么,客栈的生意不好做,要来拉咱们这儿的兄弟了?那你找错人咯。”
“陈叔你说对了一半,我是来拉客的,但不是给客来居拉客人。”黎映真看有了现场采访的好机会,于是拉着老陈头聊了起来,“咱们码头上的兄弟们平时都爱吃点啥?有啥不方便的?”
老陈头一听来了精神,咽下嘴里的馒头,开始倒起苦水来,道:“哎呦,可别提了,咱们这活儿,累死累活,吃饭就图个快、顶饱!
“可这附近,不是咱吃不起的酒楼,就是些不干不净的摊子,上回王麻子不知吃了啥,一连拉了三天,耽误多少事。再说像样点的面馆,一碗面也得五六文,天天吃谁受得了?
“大多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啃冷馒头,喝凉水。要是哪天活儿重,能狠心去买碗肉汤,那都跟过年似。”
他话音才落,旁边几个歇着的力工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们花上两三文钱,喝上口热乎的的汤,那真是积德了!”
“我们有时候卸大船,几百号人一起歇工,一下子涌出来,人一多,东西都得靠抢,晚一步都没得吃。”
热汤、顶饱、便宜、干净、可预定、量大优惠……
黎映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心里那个关于新铺面的设想越来越清晰。
“我说今儿真热闹,合着是码头来新人了。”
熟悉的声音划破嘈杂的人声传来,那含笑的语调里带着三分戏谑。
力工们都是认得李弦的,这就纷纷打起来招呼。
“李捕快今日怎么来咱们码头?咱们可是记得,这块是老梁的地界儿。”老陈头道。
李弦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好整以暇地看着在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道:“都是公家地界儿,他还要画地称王不成。”
一群人听了哈哈笑了起来。
黎映真继续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跟大伙儿一块儿笑。
又见李弦走近了一些,跟老陈头道:“借个地方,我有事儿跟黎掌柜商量。”
老陈头这就起来,吆喝着“上工去了”,就将周围几个聊天的一并都叫走了。
等李弦坐下,黎映真问道:“什么事儿?”
“我刚在街口遇到阿桃,她这么跟我说……”李弦故意耷拉起一张脸,表情略显夸张地给黎映真看,一面还学着阿桃的语气,“掌柜的已经好几天没在客来居正经待着了,她那本账本都快落灰了。”
“阿桃才不是你这样呢。”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黎映真拍拍手,笑睨了李弦一眼,“客来居有孙伯和阿桃看着,我放心。等下个月,我就给他们涨工钱。”
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她往李弦身边凑了凑,得意道:“我还准备把吴二调来新铺头做管事呢。那小子机灵肯干,能说会道的,一定能跟这里的力工们混熟。”
李弦面带赞色,道:“想得挺长远。”
“那是。”黎映真昂起头,抬着下巴,得意极了,继续道:“不过那小子算账不行,我得给他找个沉稳靠谱的账房搭伙。哎,你人脉广,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
“算盘都打来我头上了?”李弦眼底笑意更浓,嘴上却是拿乔,“我这面子虽不大,但也不是轻易就能给出去的。要我帮忙,没点靠谱的东西,我怎么去给人家做思想工作?”
黎映真惊喜道:“你现在的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般一般,在黎掌柜身边多听多看,总能学到新东西。”李弦道,“说说吧,新铺头的事考虑到哪一步了?还有其他要我帮忙的?”
见她如此捧场,黎映真双眸闪亮,自然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