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静静在外头等着,多时才听见打开房门的声音,她这才得以进去。
李弦还跟白天那样坐在床边,但身子有些佝偻,右臂扶着床沿,像在勉强支撑的样子。
“你怎么了?”黎映真担心起来,“我去叫大夫。”
李弦拉住她,道:“不用。一伙人挤在一起大半日,房间又不透风,憋的。”
“那我去开窗。”她转身要走,这才注意到李弦拉着自己的手。
他没用什么力气,可就是这手掌握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仿佛是给他加了劲儿。
否则黎映真怎么觉得腕上酥酥麻麻的。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茯苓糕上,李弦松开手,问道:“给我带的?”
黎映真没答,直接将糕点轻轻丢在他怀里,转身去开窗。
晚风入户,凉意吹散了前一刻涌上心头的燥热。
墙头还留有最后一丝橙金色的夕阳,当那点颜色消失,她就只剩下四天的时间了。
“今日还顺利吗?”李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鼓鼓囊囊的,显然嘴里有东西。
“不算顺利。”她站在窗口,望着墙头已渐落寞的光线,不知自己说出这话时,也有如那沉下的夕阳一样的惆怅。
可当视线落下,看着扶在窗台上的手,想起自己今早才由李弦牵着这只手险死还生,她又道:“不过还有机会,我明日还要跟阿琳姐姐去多见几家铺面的掌柜。”
“这就叫上姐姐了?”李弦津津有味地吃着茯苓糕,再看看怀里剩下的,问道,“你要不要也吃点?”
“给你的,你就好好吃吧。”黎映真转身往床边走。
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她觉得这会儿的李弦比之前听话得多,让他吃茯苓糕,他就真老老实实地吃。
倒了茶放去床边给李弦备着,黎映真坐下。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李捕快。”
她不知应该做些什么才算得上对李弦的知恩图报,但至少认真地表达谢意,是她眼下最应该做的事。
不防她忽然如此,李弦动作一滞。
他抬头,发现往日外放泼辣的黎映真这会儿正襟危坐,一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看来拘谨极了。
多看了几眼,嘴角便忍不住地往上翘,他故意往嘴里塞了半块茯苓糕——
她要他好好吃的嘛。
“嗯。”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李弦拿起杯子喝水。
黎映真看着他,因为确实在乎这件事,认真起来便不觉睁大了双眼,道:“我眼下时间紧,茉城的事跟你救我的恩情,等过了这个节骨眼,我一定报答你。或者你想想,我能为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嗯嗯。”李弦这次不止应声,还连连点头。
嘴里茶水混着茯苓糕终于咽了下去,正要开口,视线落在黎映真圆溜溜又诚意十足的一双眼眸里,他却登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见他这副发愣的样子,黎映真忍俊不禁。
轻轻的一声笑在两人之间响起,她终于回了神,发觉因着日落,屋子里暗了许多,都有些看不清李弦的样子了。
她去点灯,问道:“是我疏忽了,大夫可说过你的伤要多久才能恢复?”
烛火亮起,黎映真借着灯光回头去看,却见他眉心蹙了蹙,又很快舒展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想起刚进房时他的样子,黎映真回到床前,俯下身,盯着李弦笃定道:“你刚才说谎。”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李弦扭过头,道:“虽是一天没出门,但脑子没少动,累了而已……”
话音未落,黎映真的手背已贴上他的额头。
往日身手敏捷的衙门捕快,却没躲过这次突然袭击。
李弦额上传来的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体温,黎映真沉下脸,道:“老实待着。”
说完,转身就出去找大夫。
黎映真领着阿琳和大夫回来时,李弦已自觉趴在床上。
他眉头皱得紧,如今也不说话,看得出来确实不舒服。
大夫查看过后,说是伤口没处理好引起的发热。
她原想留下帮忙,但李弦一句“男女有别”,她便只好去煎药。
黎映真送药来时,房里只有一个人陪着李弦。
见他来了,那人不多留就走了。
看他走时匆忙的样子,黎映真奇怪道:“你这些朋友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他们办事行,跟人打交道就略逊一筹了。”因在软枕上趴着,李弦的口齿不太清楚。
黎映真才不信他这说辞,只当是他们密谋大事太过紧张所致。
她在床边坐下,见李弦要起来,忙道:“才换的药,当心扯到伤口,你别动了,我喂你喝。”
想到自己没这方面经验,她冲李弦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我会尽量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