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小的蚂蚁想要撼动大树,怎么看都是笑话。
但,这样的反抗,已经是彼时的月崽唯一能做的事情。
提托诺斯做出的最后反击溃不成军,岩浆覆盖下来的时候,他口袋里的缇安花隐隐发出光,从口袋飞出。
那是炽夜曾别在他头发上的那一朵。
花朵内储藏着部分咒力,咒力在他脚下开出一朵巨大的缇安花,花瓣合拢,宛若一个巨大的茧,在岩浆彻底压下来时,将人紧紧护住。
画面突转,停在一座破陋不堪的神庙。
神庙之中一个白发的少年垂头坐在那。他刚从一个巨大的茧房中苏醒过来,他在此毫无意识地沉睡了六年。
六年间,他和脚下的这片徒弟脉搏相连,提托诺斯供养着他,每一点变化都在扯动着他的呼吸,他在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却也无数次死去。
他是讲故事的人,也是故事里的人。
“夜里神愤怒过后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他暂停了时间的齿轮,把一切停在了白雪之下。”
少年讲到这里,顿了顿,手指撑着地,背靠着墙借力,费力的直起身,然后扶着残缺的墙,看向外面,雪花不断地飘落,为地面涂上一层一层的白色,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闭上眼,白色的睫毛下溢出泪花,苍白而开裂的嘴唇微动,发出几个很轻很轻的音节:“最后的最后,故事的结局是月崽没看到那片开在记忆里的花海,留在神庙里,开始了属于一个人自己的长眠。”
他从一场沉睡中醒来,又将开始一场“长眠”。
过了很久,他再次睁开眼,直直看着眼前站着的男人,平静道:“谢谢你听完我的故事,来自外乡的旅人,那你呢,你的故事是什么?”
那人笑笑,沉默良久之后,娓娓道来。
讲到最后,男人问白发少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没说第一时间回答,也不知是因为被冻得反应有些慢,还是因为陷入了某种沉思。很久之后,他才开口:“我没有名字。”
不是骗人的,他的确没有名字,提托诺斯的孩子生下来后只有一个爱称,直到十岁的时候,他们才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说到这,他想到了小时候,某次奶奶开玩笑地问他,要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那时候的他全心全眼的做着炽夜的小尾巴,张口就道:“取一个和哥哥一样的名字。”
思绪收回,他苦笑一声:“叫我,溶月吧。”
溶月。
溶月?他说他叫溶月?
“溶月!”
此时另一个时空里,溶月见到有人在叫他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回应对方,却如同被梦魇缠身,喊不出声,睁不开眼。
溶月咬了下舌头——没有感觉?!!
“怎么回事?这又是什么情况?”溶月心里一片焦灼,“难不成,是在做梦!”
溶月挣扎半天,根本使不上力,有些想要相信这个结论了,却又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溶月!”
那声音虽然与他普通隔着一层膜,但越来越清晰,那是炽夜的声音。
他猛地回神,停止了自己的瞎想。他应该是因为分神,被困入幻术空间了。高阶的幻术师能在同一个幻术空间里进行多纬度的控制。
常见的就是,一重控制意识,一重控制身体。虽说意识可以靠自己,从而获得解脱;那身体呢,完全不受操控的身体,连感官都失效的躯壳,就只能靠外界因素了。
结合溶月的实际,也就是说,溶月起初是完全被控在了幻术的世界里,但是后来因为受到了刺激——也就是听到故事主人公的名字居然是“溶月”之后,刺激之下,恢复了意识。
但是又没有完全解脱,他的身体依旧被困在幻术空间里。
如果外界没能帮他破出幻术空间,他的意识在达到一定时间限度后,就会再次沦陷。就算他意志坚定,他还是会无数次轮回上述遭遇。
溶月想:“事情走向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是糟糕透底。”
外界因素?
溶月的外界因素,就是炽夜了。
他在心里苦笑,不过倒也没有很绝望。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幻术空间里编造的故事作祟,他总觉得,炽夜一定会在他下一次意识沦陷之前,救他。
“这算是,入戏太深了?”
溶月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等着别人来就自己的想法的确很蠢,可是事实证明这次的救援,他等到了。